“答案就在下面。”

陆九渊沉静的声音还在耳边，下坠的失重感却骤然被一股粘稠、滞涩的阻力取代。仿佛落入的不是空中，而是某种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胶质液体之中。周身护体的雷球金光与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光芒被压缩到仅能照亮周身不到一米的范围，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墨色。

嘭！

两人终于落地，脚步一个踉跄，踩到的并非坚硬的船板，而是一种潮湿、柔软、仿佛覆盖着厚厚苔藓或某种菌毯的诡异地面，微微下陷，带着令人不适的弹性。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高度浓缩的怨气、陈年血锈、药材腐败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属于婴儿却又彻底扭曲变质的气息混合而成，几乎能实质性地灼伤呼吸道。

“呃……”苏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她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陆九渊的胳膊，指尖冰凉。坤卦碎片在她胸前剧烈震颤，发出的青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既要抵抗外界无孔不入的恐怖煞气，又要平复她体内因近距离感应而几近沸腾的血脉。

陆九渊眼神锐利如鹰，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并将护体雷光稍稍增强，驱散了试图缠绕上来的几缕黑色丝状怨气。他腕间的AR寻龙尺屏幕依旧一片漆黑，过载警告不断闪烁，显然此地的能量场己经超出了它的测量上限。

“雷炁化光，明见九幽，敕！”他低喝一声，右手剑指凝聚起高度压缩的雷霆之力，猛地向前一指点出！

嗤啦！

一道炽亮夺目的雷光如同利剑般刺破浓稠的黑暗，瞬间将前方一大片区域照亮！这并非持久的光源，而是一次性的强烈闪光，但足以让两人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一眼，苏璃的呼吸就彻底停滞了，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猛然收缩。

光晕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排列得异常整齐的金属架子，如同图书馆的书架，却散发着冰冷死亡的氣息。每一个架子上，都固定着数十个……

瓶子。

正是他们在上面找到的那种青花怨婴瓶！

但这里的数量，何止五十！放眼望去，在这似乎被扩大了空间的诡异暗舱内，这样的架子一排接着一排，向黑暗深处蔓延，根本看不到尽头！每一个瓶口，都在无声地喷吐着浓郁得如同墨汁的青黑色怨气，无数道怨气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缓缓蠕动流淌的巨大黑网，笼罩了整个空间。黑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极其微小、痛苦扭曲的婴儿面孔浮现又湮灭，发出无声却首抵灵魂深处的尖叫。

陆九渊指尖的雷光熄灭，黑暗再次吞噬而来，但那噩梦般的景象己经深深烙进了两人的脑海。

“不……不可能……”苏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和源自血脉的悲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这……这成百上千……他们……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

黑暗中，她胸前的坤卦碎片光芒突然不规则地狂闪起来，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幅极其短暂、破碎却血腥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 *一只枯瘦、沾满泥污的手，将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塞進冰涼的瓷瓶……*

* *幽深的古井，井底堆滿了白色的碎骨和小小的、蜷縮的焦黑物體……*

* *熊熊燃燒的傳統建築，黑色的窗欞後，無數隻焦黑的小手絕望地伸出……*

* *一個穿著舊式日本軍官服的身影，站在類似祭壇前，手持短刀，腳下是用粉筆畫出的詭異陣圖……*

“啊——！”苏璃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吟，这些碎片化的恐怖记忆如同冰锥般刺击着她的意识，“好多……好多不同的地方……好多……哭聲……他們不是來自同一個……”

陆九渊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一把将她揽近，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同时雷光再闪，警惕地扫视西周：“苏璃！守住灵台！别被那些怨念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