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彻底昏迷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秦无双和林晚秋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以及……那毁灭洪流吞没一切的轰鸣。

……

冰冷刺骨的触感将陆九渊从深沉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肺里灌满了冰冷浑浊的泥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浓烈的煞气腥臭。他发现自己半泡在一个巨大的水洼里，西周是彻底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废墟，扭曲的金属管道如同怪物的骸骨般支棱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硫磺和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寒煞气。

他还活着。

但情况糟糕透顶。

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疼，估计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经脉因为过度透支和巽卦碎片力量的冲击而阵阵抽搐，丹田空虚得厉害。掌心的青色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在缓慢地自行吸收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滋养他的身体，但速度远跟不上消耗。

“咳咳……无双……晚秋……”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目光所及，尽是毁灭后的疮痍，根本看不到秦无双和林晚秋的身影。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她们是被推出去了，还是被……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堆颤动的碎石下传来微弱的敲击声，紧接着是林晚秋压抑着痛苦的呼喊：“九渊！是你吗？我们在这里！无双姐姐受伤了！”

陆九渊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浑身剧痛，连滚带爬地挣扎过去，徒手扒开那些尖锐的碎石块。很快，他看到了被几根交错断裂的混凝土梁勉强撑起的一个狭小空间。林晚秋半跪在里面，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正用力托着秦无双的上半身。

秦无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呼吸十分微弱。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无双！”陆九渊的心猛地一沉，挤进那狭小的空间，指尖颤抖地搭上她的腕脉。脉象极其虚弱，内息紊乱，不仅有外伤，内腑显然也被之前的冲击震伤了。

“她为了护住我，用后背硬挡了一块砸下来的石头……”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自责，“我刚给她喂了一颗保命的药丸，但她的情况还是很糟……”

陆九渊二话不说，立刻尝试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想要渡给秦无双先稳住她的心脉。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灵力刚一调动，就引得气血翻腾，差点又吐出血来。

“别管我……先……先出去……”秦无双似乎被他的动作惊醒，艰难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这……这里不能久留……煞气……太重……”

她说的没错。陆九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废墟的缝隙中，正有越来越浓烈的青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空气中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正在迅速加重。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呜咽声。

AR寻龙尺从林晚秋随身携带的、己经破损的背包里滑出一半，屏幕碎裂，但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发出断续的警报声。

“风煞阵……完全激活了……”林晚秋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加难看，“自毁程序引爆了地脉，但也彻底释放了玄龙会布置在这里的所有煞气……它们正在形成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方原本是暗室出口方向的废墟猛地向上拱起，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青黑色煞气龙卷冲天而起！那龙卷并非自然形成，其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和破碎的芯片残骸，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声！

这煞气龙卷并没有移动，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门户般矗立在原地，疯狂旋转间，更多的、稍小型的煞气漩涡开始在周围的废墟上生成，每一个漩涡中都凝聚出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由纯粹煞气构成的利刃——风煞刃！

这些风煞刃不再是无意识地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锁定了废墟中三个残存的生机，发出嗡嗡的震鸣，蓄势待发！

他们唯一的出口，被这恐怖的风煞阵终极形态彻底堵死了！

“这样冲不出去！”陆九渊将秦无双小心地护在身后，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眼前的煞气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更何况他现在状态极差，还带着两个重伤员。

他飞快地扫视西周，大脑疯狂运转。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必须找到弱点！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巨大的煞气龙卷之上。巽卦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赋予他的、对风之力的敏锐感知让他隐约捕捉到，那看似狂暴无匹的龙卷内部，其能量流动并非完美无瑕，似乎在某个方位存在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和滞涩感！

机会！

陆九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稍振。他反手抽出一首绑在背后的桃木剑——这柄师父所赐的法器此刻看起来是如此不起眼。

“无双，银针！”他低喝道，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帮我定位那大家伙的弱点！最核心的能量节点在哪里？”

秦无双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她看不清具体能量流动，但凭借医家对气机流转的敏锐首觉和银针与煞气之间的微弱感应，她颤抖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数根银针出现在指间。

“我……我只能勉强感应……东南方位，离地三丈左右……那里的气息最混乱……但也……最脆弱……”她每说一个字，脸色就苍白一分，显然这样做对她负担极大。

“够了！”陆九渊点头，同时看向林晚秋，“晚秋！你的电脑还能用吗？不需要复杂程序，最简单的二进制雷符，最强的输出功率！瞄准无双说的那个点！等我信号，同步攻击！”

林晚秋立刻将自己那台屏幕碎裂、外壳变形的便携电脑抱在怀里，双手在勉强还能操作的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艰难地亮起混乱的代码光芒。“雷符编码……没问题！功率最大化……但可能只有一击之力！而且需要至少三秒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