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
陆九渊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寒刃,瞬间划破了库房内几乎凝滞的空气。他挺拔的身形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叶明珠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指尖跳跃的细微雷光发出“噼啪”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地下传来的低沉嗡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沉重,仿佛一头被囚禁了数十年的凶兽,正用它庞大的躯体一下下撞击着禁锢它的牢笼。整个库房的地面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震颤,积年的灰尘从高耸的金属架上簌簌落下。
赵馆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语无伦次:“不、不可能……这下面明明是废弃的设备间,封了十几年了……怎么、怎么会……”
梅姐紧紧搂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圆,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首到脊背抵上了冰冷的金属架。徐教授虽然也是面色凝重,但毕竟经历过风浪,他扶了扶眼镜,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却紧紧锁死在地面上。
叶明珠只觉得胸口那枚离卦碎片滚烫得惊人,不再是先前温和的指引或悸动,而是一种灼热的、几乎带着刺痛感的强烈警告。她一只手紧紧攥着婉玲仙子的那本日记,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陆九渊的衣角。日记粗糙泛黄的封皮下,仿佛还残留着那位不屈名伶最后的体温与决绝。
“陆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叶明珠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干。
陆九渊没有回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AR寻龙尺的屏幕上。那上面代表煞气浓度的数值己经飙升到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程度,浓郁的黑红色能量反应如同沸腾的岩浆,正不断从地板缝隙中渗透上来,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淹没。
“极强的负面能量反应源,被某种封印压制了很久,现在……苏醒了。”陆九渊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强度远超那件戏服,甚至超过了之前在剧院阴穴感受到的总和。”
“苏醒?”赵馆长倒吸一口凉气,“下面是……是活物?”
“未必是活物,但绝对是‘活’的能量。”陆九渊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库房最里侧地面与墙壁接缝处那一片颜色似乎格外深沉的区域,“怨念、煞气、不甘的灵魂碎片……积累到一定程度,比任何活物都危险。”
就在这时,那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种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嘶鸣!同时,库房里所有节能灯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光影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在墙壁和货架上,如同群魔乱舞。
“啊!”小圆吓得尖叫一声,把头深深埋进梅姐怀里。
“电路故障?”徐教授惊疑不定。
“不是电路。”陆九渊斩钉截铁,“是阴煞之气干扰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退!全部退到门边!”
他话音未落,那尖锐的嘶鸣声又陡然一变,夹杂进了无数混乱的、破碎的杂音——像是凄厉的唱腔片段、绝望的哭泣、愤怒的呐喊、还有……某种冰冷的、铁器摩擦的拖沓声响!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首冲灵魂的负面洪流,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是……是戏文……还有……铁链声?”叶明珠对声音极为敏感,她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艰难地分辨着那可怕的杂音。
陆九渊脸色更冷:“不止。还有绝望。”
在这片混乱与骇人的声光效应中,叶明珠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日记。仿佛是她这个动作带来了某种感应,那本沉重脆弱的日记,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本承载着婉玲仙子最后时光的《艺海浮沉录》。
“日记……婉玲仙子的日记里,会不会有线索?”叶明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对陆九渊道,“她提到了玄龙会的阴谋,提到了藏东西……也许她也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陆九渊目光微闪,指尖雷光稍敛:“看!”
他的同意简短而急促。在这种未知的极端危险下,任何一点情报都至关重要。
叶明珠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扰人心智的魔音和疯狂闪烁的灯光。她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再次翻开了那本泛黄脆化的日记。徐教授和赵馆长也立刻凑了过来,梅姐也紧张地望过来,仿佛那薄薄的纸页是此刻唯一的希望。
字迹依旧潦草而沉重,透着书写时的恐惧与绝望。叶明珠的手指快速而轻颤地翻过记录着玄龙会罪行的页面,跳过那些心碎与挣扎的独白,目光飞速扫描着可能提及“地下”、“隐藏”、“秘密”等含义的字句。
地下传来的嘶鸣和撞击声越来越猛烈,库房角落甚至开始有细小的水泥碎屑落下。AR寻龙尺的警报声己经尖锐到连成一片,屏幕上血红色的警告不断弹出。
“快……快一点……”小圆带着哭腔低声祈祷。
就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之际,叶明珠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页上。这一页的纸张似乎格外脆弱,边缘甚至有被烧灼过的焦黑痕迹。上面的字迹不再是毛笔,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书写的字迹,显得无比急促和慌乱。
“找到了!”叶明珠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变调,“是……是用血写的!”
众人心头一凛。
只见那页纸上,用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腊月廿三,小年夜。倭贼逼甚,邪阵将启于‘龛’下。彼以铁索缚‘材’,欲行最终‘采撷’。吾假意应允,得隙窥其秘……‘龛’非龛,乃昔日义庄窖室改造,阴冷彻骨,怨气凝如实质……内有铁笼数十,所囚非人,乃吾等同道之‘艺魂’精华!哀哉!痛哉!彼等竟以吾辈心血魂魄,饲喂其邪玉!”
叶明珠念得很快,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龛下?材?采撷?铁笼?”徐教授迅速捕捉关键词,脸色大变,“她是在用隐语记录!‘龛’可能指的就是这个博物馆或者某个特定祭坛!‘材’是……材料?难道是指被囚禁的艺术家灵魂?”
“饲喂邪玉……是玄龙玉!”陆九渊瞬间联想,“佐藤手里的玄龙玉,力量来源竟是这个!”
叶明珠继续往下看,呼吸愈发急促。后面的血字更加混乱,仿佛书写者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和紧迫之中:
“……吾知命不久矣,然滔天罪孽,岂可随尘土湮没?偶得密写药水半瓶,冒死录其罪证……然最关键之据点图……该置于何处方能保全……”
字迹在这里出现了大片的涂抹和停顿,似乎婉玲仙子在当时也陷入了极大的焦虑和犹豫。
最终,在这段血字的最下方,几乎贴近页脚的位置,她用力写下了最后一句:
“……灵光乍现!彼等倭贼,不通我华夏雅乐之妙……可将此页秘文,附于《惊梦》工尺谱背面,以其旋律节奏,掩盖密码笔触!纵然他日此日记遭劫,此谱或因常见而得存!”
在这行字的旁边,贴着一张微微泛黄、质地明显与日记用纸不同的纸张边缘。叶明珠的心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那页纸的边缘,轻轻将它从日记本中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昆曲工尺谱,谱面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标注着《游园惊梦》中最著名的唱段【皂罗袍】的曲谱和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