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醒了。”
陆九渊的声音绷得极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警意。那件绣满诡异符文的猩红戏袍,在他们眼前悬浮而起,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吊挂,缓缓舒展。浓稠如墨的青黑色阴气仍在不断从箱中喷涌,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细密的灰黑色冰晶簌簌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阴气中裹挟的无数痛苦哀嚎,尖针般刺入人的脑海。
叶明珠只觉得呼吸一窒,那展开的戏袍仿佛一张巨大而血腥的幕布,即将上演一场来自地狱的剧目。她腰间的摄魂铃震得近乎疯狂,急促的簌簌声与铃芯的高频嗡鸣交织,震得她髋骨发麻。掌心的离卦碎片滚烫如烙铁,与狂震的摄魂铃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臂逆行而上,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怨毒。
“九渊!”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靠近身旁唯一的依靠。
陆九渊没有回头,全副心神都锁定在那件悬浮的血色戏袍上。AR寻龙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屏幕上代表煞气指数的数值早己爆表,猩红的光芒不断闪烁,映得他侧脸轮廓无比冷峻。他左手快速掐了个诀,一道淡淡的金光自指尖流淌而出,护住两人身前,与扑面而来的阴气艰难抗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东西……不是简单的附灵。”陆九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怨气凝实如浆,近乎成煞。玄龙会在这件衣服上耗费的心血和……残忍,超乎想象。”
他的话音未落,那件完全展开的戏袍之上,异变陡生!
那些用近乎黑色的暗红丝线绣成的、繁复扭曲的邪异符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交织、重组!浓稠的暗红色光芒自纹路上流淌而过,像是血管中流动的污血。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所有蠕动的符文竟在袍服的正中央,汇聚成一张巨大而清晰的人脸!
一张女人的脸。
五官扭曲到了极致,双眼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却仿佛能映射出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嘴巴大大地张开着,形成一个无声尖叫的恐怖造型,每一道皱纹、每一分肌肉的抽搐都被那暗红色的纹路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了令人头皮炸裂的怨毒与凄厉。
叶明珠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那张脸……尽管扭曲变形,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绝望的神韵……
“是……是她……”她失声喃喃,脑海中婉玲仙子那张明媚带笑的黑白照片与眼前这张痛苦到极致的鬼脸疯狂交织,带来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心悸。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低语,那张由符文组成的女人脸,猛地发出了声音!
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首接作用于人的灵魂深处的一声——
“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声,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陆九渊和叶明珠的脑髓!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怨念、痛苦、恐惧凝聚成的精神冲击!
叶明珠惨叫一声,双手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尖啸却无视物理阻挡,首接在她意识中炸开。剧痛袭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裂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腰间的摄魂铃震动的频率再次飙升,发出近乎哀鸣的悲音。
就连陆九渊也是身形一晃,眉头死死拧紧,护身金光一阵剧烈摇曳。他闷哼一声,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找死!”陆九渊眼中厉色一闪,右手早己扣在指间的符箓毫不犹豫地激射而出!
那符箓色呈明黄,上书朱砂雷纹,离手瞬间便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电光!
“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敕!”
咒言短促有力,如同雷霆炸响!
“轰——!”
五雷符精准地轰击在戏袍正中央那张痛苦的人脸之上!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那暗红色的邪异光芒,整个杂物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周围堆积的杂物狠狠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砰乱响。
阴气与雷霆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然而,那预想中的邪气溃散并未立刻出现。
金光肆虐之中,那张由符文组成的痛苦人脸竟发出了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嘶嚎,仿佛正在承受雷亟之苦!暗红色的纹路在金色雷光中疯狂扭动、挣扎,如同活物般试图抵抗这天地正法的力量。
陆九渊眼神一凝,死死盯着雷光中心。
只见在雷霆的灼烧与净化下,那张扭曲的女人脸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的轮廓在雷光中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捏、改造!
短短两三秒间,那极致的痛苦与怨毒竟硬生生被扭曲、重组,化作了一个冰冷、邪异、无比清晰的图案——
一朵绽放的、由暗红血丝勾勒出的……樱花!
玄龙会的标记!
雷光渐熄,那朵血色樱花印记清晰地烙印在猩红的戏袍之上,丝丝缕缕的黑气依旧从中渗透出来,散发着一种亵渎生命的冰冷邪气。
杂物间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AR寻龙尺依旧发出低沉急促的警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前台演出乐声,衬得此地的氛围更加诡异。
叶明珠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朵樱花标记,声音带着颤抖:“他们……他们连死人最后的痕迹都要扭曲、利用……”
陆九渊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审视着那朵血色樱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之上,细微的蓝色电弧如同活物般跳跃流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仅仅是利用。”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这是烙印,是奴役,是将极致的痛苦转化为邪恶力量的媒介。制作这件邪器的手段,残忍得超乎想象。”
他说着,萦绕着细微雷纹的指尖,极其谨慎地、轻轻点向那朵樱花印记的中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刹那——
“滋滋……嗤!”
指尖的蓝色电弧与樱花印记上的邪气骤然碰撞,迸发出一小片刺眼的火花!
陆九渊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微微震颤了一下。他的瞳孔之中,倒映的不再是眼前的戏袍,而是无数破碎、混乱、血腥的画面疯狂涌入!
“九渊?”叶明珠察觉到他瞬间的异常,紧张地低呼。
陆九渊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那突如其来的画面洪流所吞噬。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紧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