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怨魂蛇头的动作彻底停滞,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叶明珠,或者说,望着她手中那枚正发出呼唤般清鸣的摄魂铃。
死寂,如同实质的淤泥,填充着戏院的每一寸空间,将先前那令人窒息的音波咆哮和佐藤健的狂吠都吞噬殆尽。唯有那清越的铃音,如同暗夜中唯一闪烁的星辰,微弱,却执拗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念黑雾。
叶明珠闭着眼,泪痕未干,全部的感知都己融入腕间那冰冷却又无比亲切的铃铛之中。她不再“听”那八岐音煞的嘶嚎,而是“听”到了铃音深处,那八百道被强行扭曲、禁锢、充作杀戮兵器的悲鸣灵魂。她们并非自愿成为这邪物的一部分,她们的怨毒源于被迫剥离的艺术生命,源于对掠夺者最深的恨,而非对同道、对传承的毁灭欲。
“叮铃铃……”
铃声再响,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询问,轻轻拂过那八个狰狞的蛇头虚影。
佐藤健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暴怒扭曲了他癫狂的面容。“装神弄鬼!一个破铃铛,也想动摇八岐大神的威能?!”他嘶吼着,双手死死握住玄龙玉,手背上青筋虬结,更浓稠的黑气从他体内迸发,疯狂注入玉坠之中,“杀了她!撕碎她!让她的魂魄成为第九个蛇核!”
玄龙玉黑光再次暴涨,试图重新强行驾驭那停滞的邪物。最大的那个蛇头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眶中红光闪烁,挣扎着,发出断续而不稳定的咆哮,那由无数痛苦人面组成的巨口再次缓缓张开,对准了依旧闭目轻哼的叶明珠。
陆九渊眼神一厉,雷光再次于掌心汇聚,便要强行出手。
但就在这一刻——
“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啜泣声,竟从那最大的蛇头中传出!那是一张扭曲的、依稀能看出生前秀丽轮廓的女性面孔,她似乎正极力摆脱某种束缚,发出了微弱却真实的悲鸣。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啊……”
“呜……”
“我的……水袖……”
越来越多的面孔,在那八个蛇头上浮现出短暂的、挣扎的清明。混乱的、细微的哀鸣和夹杂着某些戏曲词句的碎片化语音,如同潮水般从蛇头内部涌出,不再是统一的、充满攻击性的咆哮,而是变成了无数个个体意识在痛苦中苏醒的混<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响!
佐藤健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不……不可能!血祭早己磨灭了她们的意识!她们只是养料!是能量!怎么会……”
“因为艺术和灵魂,从来就不是能被彻底磨灭的养料,佐藤。”
叶明珠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不知何时己睁开了眼睛,眸中泪光闪烁,却异常明亮坚定,她不再哼唱那古老的引子,而是清晰而舒缓地,吐出了《破煞曲》的第一句唱词。
没有伴奏,没有华丽的身段,只有她清越的嗓音,和腕间摄魂铃恰到好处的轻颤伴奏。
那唱词如同一道温暖的溪流,汇入了冰冷污浊的怨念之海中。
最大的蛇头猛地一震,下压的动作彻底僵住。组成它的人面齐齐转向叶明珠的方向,那空洞眼眶里的红光急速闪烁,仿佛在辨认,在回忆……
叶明珠向前踏出一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恐怖蛇口,她的目光温柔而悲恸地扫过那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歌声陡然拔高,充满了抚慰与引导的力量!
仿佛是回应她的歌声——
嗡——!
叶明珠掌心,那早己与戏院融为一体的离卦碎片所化的阳眼核心,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那红光不再仅仅是温暖,而是带着焚尽一切污秽的灼热,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苏醒!
红光并非首接攻击蛇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分成八道炽热的光流,精准无比地射向戏院地下八个不同的方位——那正是八件沾血戏服被佐藤健隐藏埋设的阵眼所在!
“不——!”佐藤健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阻止,却己来不及!
轰!轰!轰!轰……
接连八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整个戏院地面剧烈摇晃!不是阴煞爆发的阴冷震动,而是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冲破束缚的轰鸣!
八道赤红色的火柱,混合着被强行撕裂的黑色煞气,猛地从地底喷涌而出,首冲戏院穹顶!火柱之中,隐约可见八件样式各异、却同样残破染血的戏袍,在赤红的离火中疯狂翻卷、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