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莎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维吾尔族特有的深邃轮廓被晨光镀了层金边:"这可使不得!"她浓密的睫毛忽闪着,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晃得何雨水眯起眼,"你哥在食堂掌勺也不容易..."
"收着吧!"林天拎着铁皮水桶过来,军绿色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车轴油。
说着把腌好的羊肉串从搪瓷盆里拎起来,暗红的肉块裹着洋葱末,在铁丝网上沥出血水。
阿依娜忽然从水缸后探出头,小姑娘抱着个旧暖壶:"嫂子我把酸梅汤灌好了!"
她踮脚去够竹篮里的油纸包,露出腰间绣着艾德莱斯绸纹的围兜。
阿依莎忙用身子挡住晒在窗台的奶疙瘩:"小馋猫,那是留着晌午就馕吃的。"
林霞和何雨水己经围着自行车转悠。
"这铁槽子真威风!"何雨水摸着冰凉的钢板,"比我们学校炼钢小高炉还亮堂!"
林松正往军用水壶灌凉白开,闻言撇嘴:"你懂啥,我哥说这是冷轧钢,耐烧!"
阿依莎把最后一块馕饼装进竹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屋。再出来时发间多了条石榴红的艾德莱斯绸巾,衬得乌黑的长发越发油亮。三个小的顿时看首了眼,连林天都忘了拧紧水壶盖。
"走喽!"车铃铛惊飞了房檐下的麻雀。阿依莎侧坐在后座,裙摆扫过车轱辘辐条。林松打头举着钓竿跑,竿梢的红布条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何雨水追着要抢林霞怀里的调料罐,两个姑娘的笑声撞碎了胡同口的薄雾。
永定河在秋阳下泛着碎银似的光,芦苇丛里惊起几只长脚鹬。林天刚把自行车支在歪脖柳树下,就听见上游传来竹篙点水的声响。穿靛蓝布褂的老汉撑着木筏子靠岸,船头鱼篓里扑腾着几条鲫瓜子。
"后生,借个火?"老汉烟袋锅子在筏板上磕了磕,露出焦黄的板牙。林天忙递上火柴,瞥见筏子尾堆着渔网,网眼上还挂着片亮晶晶的鱼鳞。
阿依莎正弯腰卸烧烤架,布拉吉腰带勒出纤细的腰身。对岸打猪草的公社社员们首起腰,有个后生看得入神,背篓里的苜蓿草撒了半边。
林霞捂着嘴偷笑,被何雨水拽去捡柴火:"傻看啥,快找些干苇子来!"
"您这筏子能载人不?"林松凑到河边,裤腿卷到膝盖,半大小子的他对啥都好奇。
老汉眯眼打量他手里的竹钓竿:"娃娃,你这漂子沉底喽!"说着从裤腰解下枚磨得锃亮的黄铜坠,"使这个,去年在玉渊潭钓七斤草鱼用的。"
林天帮弟弟拴好鱼坠,转头看见阿依莎正在青石板上揉面。她解了绸巾当围裙,长发用狗尾巴草随意绾着,发丝间沾着面粉。何雨水抱来枯枝生火,青烟腾起时,阿依莎忙用铁皮桶扇风,腕上的银镯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