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双水村孙玉厚家的破窑院里,从未如此热闹过。
林宇涛就在院子里摆开架势。
他让刘桂兰烧了一大锅开水,用来煮针消毒。让父亲搬来几个小马扎和长条板凳。
第一个是田三老汉的老慢支。林宇涛在他后背的风门、肺俞、定喘几个穴位下了针。 接着是金光明婆姨胳膊上的筋疙瘩。林宇涛找准痛点,几针下去,又配合手法揉按松解。
二叔孙玉亭的腰痛更是常见,腰阳关、肾俞、委中…针到痛减。 他还给一个哭闹的小娃揉了揉肚子,扎了两针小手上的西缝穴,那娃很快就不哭了…
林宇涛神情专注,动作沉稳麻利。每扎完一个,都仔细交代几句注意事项。村民们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和扎完后病人明显舒缓的神情,眼中的怀疑彻底被惊奇和敬佩取代。
治好的千恩万谢,留下带来的鸡蛋、粗粮、一小块腌菜或是一把晒干的酸枣当谢礼。没轮到的,则眼巴巴地等着,小声议论着少平娃的“神乎其技”。
孙玉厚老汉和孙少安忙着维持秩序,招呼人。
刘桂兰则忙着烧水、收拾乡亲们留下的心意,虽然疲累,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兰香也懂事地帮忙端水递毛巾。 窑洞门口,奶奶摸索着坐在门槛上,听着院子里动静,咧着没牙的嘴无声地笑着。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将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门口的队伍不仅没短,反而越来越长,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双水村的沟沟坎坎。
排在后面的田五有些不耐烦地踮脚张望:“少平娃!啥时候轮到我呀?我这膀子酸麻得抬不起来咧!” 林宇涛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声音依旧平和:“五叔,快了,您再稍坐会儿。”
忙到了十来点,才把好奇找来“看病”的乡亲们送走。乡亲们大都是多年劳累留下的小毛病,林宇涛经过针灸能调节人体,缓解大家的痛苦。
经过这次的事情让家人彻底打消了疑虑,见识了林宇涛的针灸才知道他的厉害,怪不得能在县城打出名气,换回来这么多东西。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村里人也知道了林宇涛的厉害,家里在拿出钱还账,拿出点好东西也不用太避人了。林宇涛还准备过段时间,在拿出些钱给家里修窑洞呢。
日头爬上东边的山梁,将双水村沟壑纵横的土地染成一片滚烫的金黄。
喧闹了一早上的窑洞院终于暂时安静下来。乡亲们揣着几分轻松离去,留下满院的脚印和角落里堆着的些许心意——几只捆着脚的蔫鸡,半篮子沾着泥土的鸡蛋,几小袋杂粮,甚至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麦芽糖。
空气里还残留着艾草焚烧的苦香和散装烧酒的呛人气味。
灶房里传来少安娘刘桂兰和兰香收拾碗筷的声音。孙玉厚老汉蹲在窑门口,吧嗒着旱烟,眯眼看着院里那些零碎,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从前不敢想的、又有些茫然的满足。
他偶尔抬眼望向院子角落,那里停着金波那辆擦得锃亮却被泥巴糊了半截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搭着的粗帆布下,隐约还能看出昨天驮回来的那些“硬货”的轮廓。
孙少安套上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褂子,拿起靠在墙角的锄头,闷声对还在收拾针包的林宇涛说:“少平,走,东梁上那几分自留地,苞谷苗该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