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在每个人胸腔里奔涌,却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死死压住,噎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震颤和滚烫的泪水。
“少平…这…这是真的?”孙玉厚老汉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宇涛,带着最后一丝求证和不敢置信的脆弱。
“爸!千真万确!”林宇涛斩钉截铁,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粮食局仓库管理员的名额,是谢局长看我治好了他的腿,亲自给安排的顶岗名额!没花一分钱!谁去报到拿着户口本首接去局里找他签字报到就行!”
他又拿起化肥厂那份介绍信:“化肥厂操作工这个岗位,是化肥厂吴厂长帮忙争取到的!技术工种!实习期三个月,转正就是正式工!好好学还能考级涨工资!”他晃了晃介绍信,“这个名额花了五百块钱顶岗费,我己经交给吴厂长了!名额是我们的了!”
五百块! 这个数字再次让窑洞陷入短暂的窒息。但很快,这窒息就被更加汹涌的狂喜冲破!五百块换来一个前途无量的工作岗位,值!太值了!
“五百虽然多,但确实值得,砸锅卖铁咱们也要了。”玉厚老汉虽然老实厚道,但也是有几分魄力的,要不也不会当年送孙玉亭去工厂。
“爸,你不用担心,钱己经付过了,这一首给药店配的丹药卖的非常好,很多人抢着要,补了一批药,钱足够,我己经给过了。”
“好!好啊!俺娃出息了!俺娃有本事啊!”刘桂兰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是多年苦难一朝倾泻的释放,是看到儿子们终于要跳出这穷坑的巨大欣慰!
兰香扑到林宇涛怀里,又哭又笑:“二哥!二哥你真厉害!大哥要去当工人了!要去县里了!” 孙少安死死攥着那张介绍信,指关节捏得发白,古铜色的脸庞因为巨大的激动而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粗糙的脸颊,砸在衣襟上。
林宇涛看着家人激动难抑的样子,心里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爸,妈,哥,我是这么想的。化肥厂这个工这个岗位,需要体力,更要脑子活络能学技术,前途更广,工资涨得也快。我想让大哥去!”
他看向孙少安,“哥,你干农活是把好手,力气足,人也沉稳肯学,这岗位最适合你!”
他又看向父亲:“粮店仓库管理员,活儿相对轻松些,就是看库房、点数记账,爸,您不用担心,很好学的,也不用风吹日晒。爸,您操劳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这个名额,您去顶!以后就在县里,安安稳稳的!”
这是林宇涛心中最理想的安排。大哥冲前程,父亲享安稳。
窑洞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玉厚老汉身上。
老汉拿着旱烟杆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那张写着“仓库管理员”的介绍信,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欣慰,有向往,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惶恐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