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要起新窑了!还是两孔砖拱窑!
这消息像一股燥热的夏风,呼啦一下就刮遍了双水村的沟沟坎坎,在金家湾和田家圪崂掀起了滔天巨浪!
“啥?孙玉厚家?砖拱窑?他不是穷得掉渣嘛?”
“嘘——听说了嘛?少平娃在县城攀上高枝儿了!本事大着哩!”
“就是!要不咋能起砖窑?那得多少青砖洋灰?钱堆出来的!”
“啧啧,这下孙家真要翻身喽!少安娃转正成了工人,少平娃又有这本事……”
“翻身?我看是烧包!刚吃上几天饱饭就抖擞起来了?”
村口老碾盘旁,乘凉的闲汉婆姨们七嘴八舌,酸气与惊叹齐飞,不信共眼红一色。
往日里那个穷得连耗子都不愿光顾的孙家,一夜之间成了全村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孙家院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务实而略带紧张的喜庆。 孙玉厚老汉难得地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只有走亲戚才穿的旧蓝布褂子,腰杆挺首了些,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他手里紧紧攥着儿子少平给他的两盒“大前门”——这可是稀罕物!比他平时抽的旱烟叶子金贵多了。
“老大,走!”老汉招呼着同样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孙少安,“去你福堂书家一趟,得去村里说一声!”
自家老窑洞旁边那片坡地,是当年孙玉厚老汉的爹咬牙请人看过、正经八百划好的宅基,预备着子孙后代盖新房用的,村里都有底档。
按照规矩,在自家划定的宅基范围内起新窑,只需要到村支书那里报备登记一下就行,不用像新批宅基地那样层层审批。
父子俩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一脸皮笑肉不笑的田兴伍。田兴伍是田福堂的远房堂弟,在村里游手好闲,最爱打听事、挑是非。
“哟!玉厚哥!少安!这是……真要去请福堂哥批条子啊?”田五揣着手,三角眼在孙玉厚老汉手里的“大前门”上滴溜溜转。
“啧啧,好烟呐!少平娃在城里是真出息了?攀上啥高枝儿了?” 孙玉厚老汉有些局促,下意识想把烟往身后藏:“五兄弟……是哩,去寻福堂支书报备一声……”
孙少安往前一步,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五叔,就在自家老宅基旁边挖两孔新窑,按规矩去支书那儿登个记。”
“哦?自家宅基?”田五拉长了调子,眼神瞟向孙家旁边的空地,“玉厚哥,你家那老窑旁边,挨着我那点山药蛋地可近着哩!
这新窑动土,万一挖深了震松了我的地埂,或者拉料的骡马车压了我的苗苗,那损失……” 意思很明白——想顺当?得给点“表示”!
孙玉厚老汉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习惯性的忍让让他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