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少安娘更是忙活着张罗晚饭,说是少安都瘦了,要给他好好补补。
晚上,孙少安躺在自己窑洞里那张新打的、铺着厚厚麦草垫子的木床上,望着雪白的窑顶和新糊的窗纸,闻着木头和石灰混合的清新气味,心中百感交集。
几年前,他睡的还是破窑洞里那张吱呀作响、铺着烂毡的土炕。冬天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夏天闷热潮湿。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多挣点工分,让家里人多吃一口饭,少挨一点饿。
田润叶的身影,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最遥不可及的星辰。他做梦也没想到,日子能翻天地覆到如今这般光景!有了工作,分了房子,父亲底气十足地支持他去提亲……
这一切,如同梦幻一般。
少平的点拨和暗中相助,父亲和姐姐的坚韧付出,润叶的执着等待……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孙玉厚老汉就起来了。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棉袄棉裤,头上戴着顶崭新的蓝布棉帽,特意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从麦圈里小心翼翼地数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和一些零票,装进一个旧钱夹子里,郑重地揣进怀里。这可是儿子新房的家当钱!不能马虎!
父子俩一起去县城,孙少安骑着弟弟的自行车,带着老父亲,一路颠簸着进了城。孙少安首接带着父亲来到化肥厂家属区他那两孔崭新的窑洞前。
孙玉厚老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粉刷得雪白耀眼的两孔窑洞,再看看宽敞的院子,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好!好!这比咱村里箍的窑也不差!公家的地盘,就是气派!”
他推开窑门走进去,用手摸着光滑的墙壁,看着亮堂的窑顶,连连点头:“少平办事就是牢靠!这白灰刷得匀实!亮堂!住着心里都敞亮!”
这时,林宇涛和王满银也前后脚到了。
“爸!”林宇涛笑着打招呼。
“爸!恭喜恭喜啊!”王满银更是殷勤,递上一根烟,“少安这窑洞,收拾收拾那就是新房啊!”
孙玉厚接过烟,脸上笑开了花,看王满银也顺眼了不少,王满银最近的表现,他也听少安说过:“少平,满银,你们来了正好!咱爷几个合计合计,这窑里缺啥,今天都给它置办齐喽!少安成家,咱得弄像样点!”
西人围坐在窑洞里唯一的那张旧条凳上,开始盘算。
孙少安指着空荡荡的窑洞:“爸,你看,这啥都没有。得买床、桌子、柜子、凳子,锅碗瓢盆……”
孙玉厚老汉大手一挥,掏出那个旧钱夹子,拍在膝盖上,豪气干云:“买!都买!拣结实耐用的买!钱,爸这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