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首接出城,而是先拐向化肥厂家属区。用大哥孙少安昨晚塞给他的那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锅炉房后面那两孔属于大哥的新窑洞。
窑洞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石灰味和新木头的清香。进门靠墙的地方,赫然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一个崭新的柳条筐。
林宇涛解开麻袋口,里面是一袋约莫五十斤的上好白面,雪白细腻。 一袋约莫三十斤的黄澄澄小米。 两捆用干荷叶包好的、油光发亮的粉条。 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糖,约莫二斤重。
柳条筐里,则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罐头,有午餐肉的,有水果的,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东西不算多,但样样实在,充满了孙少安朴素的孝心和对家庭的责任感。
林宇涛能想象大哥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这些好东西的样子。他将准备好的麻绳拿出来,仔细地把这些沉甸甸的年货在后座和车把上捆扎结实。
捆好之后,看着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子,林宇涛无奈地笑了笑。他自己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呢,自行车都快没地方放了。
整理好东西,林宇涛就骑着自行车朝着双水村的方向。路上没人的时候,林宇涛把自行车骑得飞疯一般。不多时熟悉的黄土高坡,熟悉的沟沟壑壑在冬日的萧瑟中沉默着。寒风刮在脸上生疼,但蹬着自行车的林宇涛却浑身发热。
快到双水村的路口,林宇涛在一个没人的弯道,避开可能的视线,意念一动。 两个鼓鼓囊囊的新帆布包出现在地上。一个包里,是西套崭新的棉衣裤——父母、奶奶、妹妹兰香一人一套,都是从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买的,深蓝色或藏青色的卡其布面料,厚实柔软的棉絮,针脚细密。
另一包里,则是他特意拿出来的“稀罕物”: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几个红彤彤、<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欲滴的西红柿,一把翠绿的豆角,还有几捆鲜嫩的小青菜。怕压坏,他还细心地用几张旧报纸垫着隔开。
这两包东西,实在没地方挂了。他想了想,把装着反季蔬菜的包小心地放在车后座年货的最上面,用绳子又加固了一道。
装着新棉衣的包,则斜挎在了自己肩上。 就这样,林宇涛像一个满载而归的“货郎”,推着挂满大包小裹、摇摇晃晃的自行车,进入了通往双水村的黄土路。
离家越近,心头那股暖流就越发汹涌。 远远地,己经能看到双水村东头那三孔崭新的石窑洞了。在周边一片灰黄色的土窑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
窑垴畔上,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张望。 “妈!妈!我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了!”兰香清脆激动的喊声穿透了寒风,远远传来。
很快,窑洞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母亲系着围裙快步跑了出来,后面跟着穿着厚棉袄、拄着拐棍但精神矍铄的奶奶。父亲孙玉厚也从旁边的牲口棚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拌草料的木叉。
林宇涛紧蹬几步,终于把自行车停在了自家新箍的窑洞院门前。
“少平!我的碎怂!可算回来了!”母亲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瞬间就红了,“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吃好!”
“妈,我好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壮实着!”林宇涛笑着,任由母亲粗糙温暖的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自己的脸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伸出枯瘦的手摸着孙子的后背。
“冻坏了吧?快进屋!炉子烧得旺着呢!” 孙玉厚老汉放下木叉,走了过来,没说什么,但那黝黑脸上舒展的皱纹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