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奶奶惊喜地睁大了眼,摸着那簇新的深蓝色棉袄面料,“还给我老婆子买啥新袄了!我连大门都不出。少平娃,你……你哪来的钱!”
“少平!你……”母亲看着那崭新厚实的棉衣,又感动又心疼,“你念书花钱地方多!给我们买这干啥!”
兰香则己经迫不及待地抱着那套显然是她的、带着点小花边的枣红色新棉衣,脸蛋兴奋得通红:“二哥!太好看了!谢谢二哥!”
孙玉厚老汉没说话,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那件深灰色、厚墩墩的新棉袄上用力<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几下,感受着那厚实温暖的质感,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宇涛又打开了最后一个包,里面是水灵灵的蔬菜。 当那翠绿滴水的黄瓜、红艳<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西红柿、嫩生生的豆角和青菜出现在一家人眼前时,窑洞里瞬间安静了!
“额滴神呀!”母亲第一个惊呼出声,拿起一根还带着小黄花的嫩黄瓜,难以置信,“这……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黄瓜?西红柿?”
奶奶凑近了看,浑浊的老眼都是惊奇:“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数九寒天里长出来的黄瓜!跟夏天地里刚摘的一样!”
“二哥!这是黄瓜?真是黄瓜?”兰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红彤彤的西红柿,“好香啊!”
孙玉厚老汉拿起一颗西红柿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断面,沉声问:“少平,这东西……哪来的?金贵得很吧?”
“哦,一个病人给的谢礼。” 林宇涛神态自若地解释,“说是地区农科所搞的新技术,叫什么‘塑料大棚’,冬天也能种菜。我帮他治好了老寒腿,他硬塞给我的,推辞不过。” 他编了个合理的出处。
“塑料大棚?啧啧,公家就是有能人!”孙玉厚啧啧称奇,看着这些鲜灵灵的蔬菜,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神迹。
最后,林宇涛从帆布包的最底下,珍而重之地拿出一本崭新的杂志——《黄原文艺》,翻到第38页,指着上面那首《塬上星》和署名“孙少平”三个铅字。
“爸、妈、奶奶,你们看,这就是我写的诗,登在地区杂志上了。”林宇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窑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奶奶不认识字,但她认得孙子的名字印在花花绿绿的杂志上!她颤抖着手,想去摸又不敢摸,只是咧着嘴一个劲儿地笑:“好!好!我孙子出息了!上报纸了!”
母亲一把抢过杂志,虽然她也认不全多少字,但“孙少平”三个字看得真真切切!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少平!我的儿!真……真给你写上了?这……这可是公家的书啊!”
孙玉厚老汉小心翼翼地从妻子手里接过杂志,粗糙的手指在那铅印的名字上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仿佛要确认它的真实。他识字不多,但“孙少平”三个字还是认识的。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窝深陷但目光如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重重地、无比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好!好!”
所有的惊喜、感慨、欣慰、自豪,都融入了这朴实无华的两个字里。这个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沉默寡言的老农,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着,黝黑的脸上仿佛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