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唱一个!唱一个!”门内门外顿时一片起哄声。
孙少安的脸更红了,窘迫地搓着手。他哪里会唱什么情歌啊!平时吼两句信天游还凑合……
眼看大哥要僵在当场,金波眼珠一转,凑到孙少安耳边低语了几句。孙少安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豁出去了!
他用他那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粗犷和深情的嗓音,对着门缝大声吼了起来: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哥哥我接妹妹哟——回家园!新箍的窑洞哟——亮堂堂!哥哥的心窝窝哟——只把妹妹装!”
歌词是他临时编的,调子是信天游的调子,带着朴实的乡土气息和首白得烫人的情意!
这粗犷却饱含真情的歌声一出,门内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叫好声! “哟!少安哥开窍啦!唱得不错嘛!”
田晓霞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呢?光唱歌可不够!红包呢?想接新娘子,红包要塞够!”
“有有有!”孙少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包着毛票的一沓小红包,从门缝底下使劲塞了进去。 里面又是一阵哄抢和笑闹。
“哎呀!才这么点?不够不够!” 田晓霞故意刁难。 金波立刻掏出自己兜里的几个小红包,也塞了进去:“晓霞同志!高抬贵手啊!别耽误了吉时!”
门内总算传来田晓霞满意的声音:“看在红包的面子上,还有少安哥那首‘动人’的情歌……开门喽——!”
“吱呀”一声,沉重的院门终于打开!迎接孙少安的是姑娘小子们善意的哄笑和漫天撒过来的五谷杂粮。
孙少安在金波和林宇涛的掩护下,顶着“枪林弹雨”,带着一脸幸福又狼狈的笑容,快步奔向堂屋!
堂屋里,田福堂夫妇端坐在上首。田润叶穿着昨天孙少安买的那件鲜红亮丽的呢子翻领外套,围着红围巾,头上盖着一块簇新的红盖头,这是村里老规矩,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
听到孙少安急促的脚步声进来,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虽然看不见,但红盖头下的脸颊早己飞满红霞。
孙少安走到田福堂夫妇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爸!妈!”
田福堂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又诚恳的女婿,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有欣慰也有不舍:“嗯,少安啊,今天我把润叶交给你了。以后,你就是她男人,要疼她,护她,好好过日子!”
“爸!您放心!我一定对润叶好!一辈子对她好!”孙少安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透过红盖头,似乎能看到润叶含羞带怯的脸。
田福堂婆姨眼圈红了,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一些体己话。
简单的仪式后,孙少安上前,小心翼翼地牵起田润叶的手。那只小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孙少安心中一疼,更加用力地握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承诺传递给她。“润叶,咱们……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田润叶隔着红盖头,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被他牵着站起身。在娘家姐妹的簇拥下,田润叶被孙少安小心翼翼地扶上了系着红绸的自行车后座。她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