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县城的土路被薄雪覆盖,又被早起的车辙压出凌乱的印记。寒风扑面,刮在脸上生疼。林宇涛弓着背奋力蹬车,军绿色的棉帽护耳拉下来,只露出眼睛。路旁的田野空旷寂寥,偶尔有觅食的麻雀在雪地里跳跃。
骑了一个多小时,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古老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但城门口却比往日热闹许多。
进城的人和车明显多了起来,带着走亲访友归来的行囊和浓浓的年节余味。空气中飘散着油炸糕、卤煮和鞭炮残留的硝烟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原西县高中的大门就在县城东关。远远望去,只见大门敞开,人头攒动,气氛异常热烈。大门上方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原西县新春职工篮球友谊赛胜利开幕!”
门口停着不少挂着各单位牌子的卡车和吉普车,也有骑着自行车的,穿着各色运动服的队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活动手脚,说笑声、篮球拍地的“咚咚”声混成一片。
林宇涛推着自行车,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带着喜悦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孙少平!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田晓霞穿着一件蓝色工装背带裤,里面是鹅黄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鲜红毛线围巾,衬得小脸白皙红润,像雪地里怒放的红梅。
她站在大门旁一根贴着标语的水泥电线杆下,正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绽开灿烂明媚的笑容,仿佛瞬间点亮了这灰蒙蒙的冬日景象。
林宇涛心头一热,赶紧推车过去。 “还以为你被风刮跑了呢!”
田晓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眼睛里却盛满了笑意,“冻坏了吧?快,把车放那边车棚,我都占好位置啦!” 她指了指学校大门内侧的车棚,那里己经密密麻麻停了不少自行车。
停好车,田晓霞便迫不及待地拉住林宇涛的胳膊,一边往校园里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家今年过年可热闹了!我爸破例喝了小半杯酒!我妈非让我试她新做的呢子外套,老气横秋的我才不穿……对了对了!我哥那个书呆子,昨天居然被我们院几个小孩拉着打雪仗,眼镜都糊满了雪,笑死我了……”
她语速飞快,声音清脆得像檐下风铃,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林宇涛一路的寒气。
他侧着头,安静地听着,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操场上更是人山人海。临时搭建的简易看台早己坐满,更多的人围在场地西周,踮着脚尖张望。
场地中央竖着崭新的木质篮球架,穿着背心短裤的运动员们正在热身,跳跃、投篮、传球的身影充满了力量感。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夹杂着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的喊话声,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开水。
“这边这边!”田晓霞拉着林宇涛,灵活地穿过人群,来到看台侧面靠近中线位置的一段水泥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