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少平,又印出来了?真行!给咱老孙家争光!”
田润叶也笑道:“少平写的诗,学校里的老师都传着看呢,都说思想好,有力量。”
林宇涛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杂志收好。这点虚名和微薄的稿费,远不如他空间里一袋粮食或一次鸽市交易来得实在,但却是他“身份”必不可少的掩护色。
时间在悄然流逝,林宇涛就这样学校、药店两头跑着,每周给王满银找的破房子里放些粮食和肉,并收回他换回来的一些老物件,有时也会收到一些精品。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林宇涛躺在大哥家留给自己的房间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投射进来的、摇曳的树影。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的抗议。 这种逼仄和嘈杂,让他有点想念双水村新窑那宽大宁静的空间。
回去,意味着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路途上。而无论是现在的上学、坐诊,还是暗中经营空间、与鸽市联系,都需要一个在县城里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受打扰的落脚点。
大哥大嫂这里虽好,终究是有诸多不便。
这三个月里,他托刘掌柜和王满银寻找能转赠的私房。现在房子不允许买卖,大部分房子都是公家的。但要想买也不是不可以,可以找以前的的那种私房,只要钱到位,可以以转赠的形式过户。
这段时间也有消息断断续续传来。
城西马寡妇家倒是有两间临街的老铺面,房子歪歪斜斜,屋顶长着荒草,据说下雨天屋里能养鱼。价格倒是便宜,但这“危房”买来还得大修,动静太大。
北关靠近城墙根有处独门小院,倒是清静,院子也大,但位置太过偏僻,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家,也太偏僻。
月光透过没有窗帘的小窗,静静洒在林宇涛脸上。他枕着胳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现在想自己买一处房子,确实很难。
第二天,暮春的原西县城,空气中浮动着杨絮和暖烘烘的尘土气息。益民堂后堂的小天井里,几株忍冬藤爬满了斑驳的砖墙,新抽的嫩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
林宇涛刚送走一个捂着腮帮子喊牙疼的老太太,正低头在处方笺上写着“生石膏、细辛、白芷”的方子,刘掌柜则拿着小铜杵在药碾子里不紧不慢地捣着黄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门帘“哗啦”一响,带进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王满银那张带着几分市侩又难掩兴奋的脸探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招摇的涤卡中山装,换了件半旧的灰色工装,头发也有些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少平!刘叔!” 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激动,“有信儿了!大信儿!这回绝对嫽扎咧!”
林宇涛笔尖一顿,抬起头。刘掌柜也停下了捣药,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看向王满银。
“坐下说。”林宇涛指了指旁边的条凳。 王满银没坐,搓着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鬼市‘老烟锅’那边透的风!他有个远房表亲,姓靳,都叫他靳瘸子,以前是咱们县数得着的砖瓦大匠!手上功夫硬得很!早年挣下钱了,在县委大院后身那条背静巷子里,自己个儿置办了一处带院子的私房!红契白契都齐全,攥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