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宇涛对着煤炉扇得起劲,灶房里炖肉的香气愈发浓郁勾人之时,榆钱巷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几分嗔怪的清脆嗓音。
“猫蛋!狗蛋!慢点跑!当心摔跤!王满银!让你早点起磨磨蹭蹭!太阳都晒屁股了才到!” 声音由远及近。
林宇涛抬头看去,只见大姐孙兰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院门口。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赶路的红晕和当家主妇的精明干练。
猫蛋和狗蛋像两只撒欢的小狗,挣脱母亲的手,率先尖叫着冲进院子:“二舅!二舅新家!”
王满银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个用蓝底白花粗布包裹得方正严实、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包裹,走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来了来了!这不赶上了嘛!少平!快接把手!你姐给你准备的‘大礼’!沉得跟石头似的!”
林宇涛赶紧迎上去,先揉了揉两个外甥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和王满银合力接住那个巨大包裹。入手果然沉甸甸,带着棉花的厚实感。
“姐,这是?” 孙兰花己经卷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灶房走去,边走边说,语速快得像炒豆子:“还能是啥?新棉花的被褥子!”
“王满银这碎嘴子前几天回来一说你买了房,今天要搬进来,我就知道你家伙啥都没准备!光有床板子能睡人?连夜给你弹了新棉花,赶出来一套厚褥子、一床厚被子!用的是我自己攒的好棉花,暄腾着呢!”
她人还没进灶房门,声音己经传了进去,“嚯!这肉香!少平你行啊!大清早就炖上了?嫽扎咧!” 她一进灶房,那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就将她包裹。
孙兰花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放光:“啧啧,这味道……真地道!比国营食堂炖的还香!”
她一眼就看到了灶膛里安稳燃烧的柴火和锅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又瞥见院子中央燃着的煤炉,满意地点点头:“柴火煤球都备上了?还行,不算太瓜怂!”
说话间,孙兰花己将那个巨大的蓝布包裹打开,里面果然是簇新雪白、厚实膨松的棉被棉褥。
她径首抱着走进东屋卧室,三下五除二就把林宇涛铺在床上的那套单薄的学生被褥卷起来丢到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厚实暄软的新褥子铺开,捋平,再将那床同样厚实、散发着新棉花阳光气息的大棉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
原本单薄冰冷的床铺瞬间变得温馨<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这才像个睡觉的地方!”
孙兰花拍了拍蓬松的被子,转身出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西屋,“西屋是给爸妈预备的吧?空床板可不行!等咱妈来了,布和棉花都是现成的,俺娘俩加把劲,下午就能絮出两床来!”
她雷厉风行地卷起袖子,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对还杵在院里的王满银喊道:“王满银!别傻站着!赶紧去巷口打两瓶醋!再买捆大葱!少平这肉炖得香,待会儿贴饼子、拌凉菜离不了醋!快去!”
孙兰花则俯下身,熟练地掀开炖肉锅的锅盖。刹那间,更加汹涌澎湃的浓香如同实质般席卷了整个灶房,甚至飘满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