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灼痛如实验室高压电击穿身体的余悸。赵灵月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培养皿碎裂瞬间,绿色稻种嫩芽与玻璃碴迸溅,电流在视网膜烙下惨白,随之坠入黑暗。
此刻,生锈刀片般的剧痛卡在喉头,呼吸如撕裂,冰针刺骨,电流声仍在耳畔嗡鸣。她艰难睁眼,眼皮似坠着千斤重铅,眼前培养皿破碎的画面与纱幔光影重叠。这双眼干涩、陌生,再不是从前看显微镜的近视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的雕花描金,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蜿蜒舒展,金漆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沉甸甸的贵气。
她先是觉得 “像是博物馆的仿制品”,试图将这一切归为幻觉。视线缓缓下移,两侧垂落的纱幔绣着鸾鸟穿云图案,青碧色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像极了她外婆家老院里那些被风吹动的紫藤花藤。
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彻底驱散了实验室残留的焦糊气息。
她试图用现代知识解释 “可能是某种民俗疗法”,可这味道并非医院里那种消毒水混合的工业气息,而是带着草木本味的苦涩,其中夹杂着当归的甘醇与黄连的清苦,甚至还能分辨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这是上好的安神药材,绝不是现代普通病房会有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臂却像灌满了铅,刚抬起寸许便僵在半空。
这只手臂白皙纤细,肌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完全没有她常年握试管留下的薄茧,更没有小时候烫伤的疤痕。
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钝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倒像是某种被伤了喉咙的小兽在低吟,与她过去清亮的声线判若两人。
目光落在身上盖着的锦被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打破了 “幻觉” 的自我安慰。被面是上好的杭绸,触感滑腻冰凉,上面用明黄色丝线绣着五爪金龙,龙鳞一片片层层叠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五爪金龙,那是皇室专用的图腾,现代社会别说盖在身上,就算是仿制品也得小心翼翼地锁在博物馆里。她猛地想起实验室里那件被烧焦的稻种培育报告,那粗糙的纸页触感与这丝绸的滑腻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突突地狂跳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她的身体,更不是她该在的地方。实验室的爆炸、高压电的灼烧、同事惊恐的叫喊…… 那些画面碎片般闪过,她明明应该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而不是躺在这样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赵灵月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却被药味呛得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喉咙的伤口,疼得她眼角沁出泪来,视线也因此变得模糊,朦胧中看到对面靠墙立着一架梳妆台。
紫檀木的台面光可鉴人,上面摆着一面菱花形的铜镜,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镜旁放着一支螺钿梳,五彩的贝壳片拼出缠枝纹,在光线下流转着虹彩。
这不是现代的玻璃镜,更不是医院里那种廉价的塑料梳妆盒,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古朴与精致,与实验室里冰冷的金属仪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