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月亮门，偏殿的门就被 “吱呀” 一声推开。夜风裹挟着槐树叶的腥气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慕容轩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攥着半片玉簪站在门槛边，靴底的樟木屑在青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赵灵月正将库房清单塞进锦枕下，指尖刚触到枕底的匕首，抬头就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猛地一缩，他怎么去而复返？

“府里的老嬷嬷说，西跨院的槐树底下……” 慕容轩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话没说完，就被赵灵月尖利的叫喊截断。

“别去！” 她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案角，铜炉里的灰烬被震得扬起，落在她的发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哆嗦着，连带着鬓边的珍珠步摇都跟着发颤，“那槐树下…… 藏着恶鬼！”

慕容轩的眉峰骤然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玉簪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语气硬了几分：“不过是棵老树，你又在胡想什么？”

“不是胡想！” 赵灵月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牙齿打颤的轻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抓起案上的茶杯，却因手抖得太厉害，茶水泼在袖口，洇出深色的水痕，“我昨夜梦到那恶鬼从土里爬出来，青黑色的手抓着槐树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它盯着我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齿，嘴里还念叨着‘偿命’……”

说到这里，她突然抓住慕容轩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袖中那方并蒂莲帕子被挤得滑出来，落在两人脚边，帕角沾着的草屑格外显眼，那是今早她特意从槐树下沾来的。

“它的眼睛是两个血窟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往他耳里钻，“就像…… 就像被野狗掏走了一样！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

这话刚出口，慕容轩的手臂猛地一僵。赵灵月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喉结急促滚动，袖口下的手正死死攥着那半片玉簪，指节泛青，像是要把玉簪捏碎在掌心。

“它就蹲在槐树下，” 她逼自己往他怀里缩了缩，故意让发间的珠花蹭过他的下巴，声音裹着哭腔，“月光照在它身上，影子拖得老长，像条沾血的舌头！它说…… 说谁动了那棵树，谁就得替绿萼躺进土里……”

“够了！” 慕容轩猛地推开她，玉簪碎片 “啪” 地砸在案上，与铜炉碰撞的脆响惊得殿外的夜枭叫了一声。他转身时带倒了烛台，蜡油溅在那方并蒂莲帕子上，焦糊味混着赵灵月刻意挤出的泪珠，在空气中发酵出诡异的黏腻。

赵灵月跌坐在榻边，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手指却悄悄勾住了榻底的暗格，那里藏着她早就备好的火折子。她用眼角死死勾着慕容轩的反应，见他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握着窗棂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腹把木头抠出了几道浅痕，心里暗暗冷笑， 他果然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