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木门虚掩,霉味混着陈谷气息扑面而来。
赵灵月指尖触到发烫门环,铁锈蹭出暗红印子,这门许久没上油了。
“公主小心。” 春桃扶她跨过门槛,青砖地上干草烂成泥,混着污渍黏在砖缝。
粮囤歪歪扭扭立着,麻布袋磨破的地方漏出黄米,在地上积成小堆。几只灰老鼠窜过,惊得梁上麻雀撞向蛛网密布的窗棂。
西角破木桌旁,西个仆役正赌钱。骨牌脆响混着笑骂,穿蓝布短打的汉子赢了牌,往钱袋里塞铜子,钥匙串叮当乱响。
“柳管家就这么管粮仓?” 赵灵月的声音裹着寒意,喧闹声戛然而止。
仆役们猛地回头,骨牌 “啪” 地掉在桌上。蓝布汉子慌忙起身,膝盖撞在桌腿上,却一个劲往身后藏钱袋。
“公、公主怎么来了?” 他声音发颤,袖口谷糠簌簌掉,“小的们…… 正核对账目。”
赵灵月目光扫过他身后粮囤,最外侧粮袋贴泛黄标签,朱砂写着 “精米十石”,字迹歪扭,和库房账册上柳管家的端正笔迹截然不同。
“春桃,搬东角那囤‘精米’。” 她扶着墙根往前走,每步都踢到谷粒,细碎声响在粮仓里格外清晰。
蓝布汉子脸色骤变,拦在前面:“公主使不得!那粮囤太重……”
“让开。” 赵灵月瞥他腰间钥匙串,总钥匙铜环刻着 “柳” 字,在昏光下泛冷,“要本宫动手?”
汉子喉结滚了滚,退到一旁。春桃使个眼色,两个小仆役刚挪开粮囤半尺,袋口麻绳就松了,露出糙白的米粒。
“这就是精米?” 赵灵月捻起一粒,糙米棱角硌得指尖生疼,混着沙粒,“账册记着十石精米,你们就这么糊弄?”
汉子 “噗通” 跪下,额头磕进谷粒堆:“是小的们糊涂!标签弄错了,这就换!”
“弄错了?” 赵灵月扫过其他粮囤,西角粮袋连标签都没有,麻袋被老鼠咬出洞,鼠粪混着霉斑糊在布上,“心思全放赌钱上了吧。”
她视线钉在北墙木板架上。最上层木盒里,半截象牙秤杆露出来,那是官秤,按规矩该由管事贴身保管,怎么会蒙尘?
“那秤是谁的?” 她指尖微颤。粮饷数据里写着,侍卫营领粮必须用官秤,这秤若被弃用……
蓝布汉子眼神闪烁:“前管事的旧秤,早不用了。现在用柳管家新制的木秤。”
“新秤在哪?” 春桃捡起地上账册,眉头紧锁,“入库记录只到上月初三,后面全空着。”
汉子支支吾吾,目光偷瞟粮仓深处的小门。门挂大铜锁,锁孔塞着半片枯叶,偏生看着常有人进出。
“开门。” 赵灵月声音冷得像冰,“里面藏了什么?”
“公主万万使不得!里面是发霉旧粮,柳管家吩咐过……”
“柳管家大还是本宫大?” 赵灵月提高声音,袖口银簪硌得掌心发疼。她看见汉子钥匙串上,有把小巧铜钥匙,形状正合那铜锁。
“春桃,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