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外杖责的哭喊还在回荡,赵灵月瞥向缩在墙角的小仆役,声音淬着冰:“去取库房总账册。”
小仆役吓得腿一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刚跑出两步又被门槛绊得踉跄,怀里的空簸箕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春桃望着他慌乱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怀里的临时账册,那是刚才公主发怒时,她趁乱从管事桌案上抽走的,纸页边缘还留着前任管事的指痕,墨迹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发乌。
“公主,先用这本登记吧?” 春桃将泛黄账册递上前,指尖在 “万历三年” 的落款处轻轻一顿,“总账册锁在柳管家的书房柜里,钥匙由他贴身带着,取来怕是要费些时辰。”
赵灵月一眼看穿黑衣侍卫的佯装,为首者偷瞄账册的小动作与不安的细微声响都被她捕捉。她果断决定用这本账册,向众人展示公主府粮食的完整无缺。春桃搬来矮桌展开账册时,意外发现夹着的半张褪色粮票,这一发现让她内心震惊,手也随之发颤。赵灵月走到有问题的粮袋旁,特意强调 "精密",观察着侍卫们的反应。春桃用独特的记账法开始清点,算珠声打破粮仓的寂静。
赵灵月扫过佯装警戒的黑衣侍卫,为首者偷瞄账册时靴底碾砖的声响,都没逃过她的耳朵。"就用这本。" 她语气笃定,"让他们看清,公主府粮食分毫不差。" 春桃搬来矮桌摊开账册,半张褪色的皇家粮票滑落,模糊的朱印让她握墨的手微颤,公主竟敢正面硬刚柳管家,这还是头一回见。
赵灵月踱步到被拆的粮袋前,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沾火药渣的麻袋,刻意重提 "精米"。果然,为首侍卫握刀的指节发白,抬头的瞬间暴露了心虚。春桃拨响算盘,算珠脆响回荡:"东角第一囤,糙米三石七斗,含沙粒半升..." 她用朱砂在账册仔细画勾,沿用原主教的防篡改记账法,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灵月转身往西角走,靴底碾过散落的谷粒,发出沙沙的轻响。那边的粮囤码得整齐,新换的麻布袋泛着浅黄,接缝处的麻绳系成了紧实的十字结,和东角那些松垮的活扣截然不同。最外侧的粮囤贴着 “精米五石” 的标签,柳管家的字迹笔锋过于圆润,像是故意藏起了平日的锋芒。
她指尖搭上粮袋,能触到<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坚硬的米粒,指腹按下去时,颗粒间的缝隙均匀,确是上等精米。可当指尖顺缝线滑动,在袋底摸到个不起眼的活扣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结看着普通,实则是漕运粮队常用的 “子母扣”,轻轻一拉就能松开,方便中途换粮。
用指甲轻挑绳结的瞬间,眼角瞥见黑衣侍卫投来的目光,赵灵月立刻收回手,装作拍打粮袋上的灰尘:“这米干燥,能存久些。” 说话时,她注意到粮囤底部的青砖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水浸过又晒干的痕迹。
为首的侍卫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悄退后两步,手背在身后比出个三短两长的暗号。赵灵月的瞳孔微缩,这是末世时走私团伙常用的手势,意思是 “有异动,速报”。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走向另一粮囤。
这囤没贴标签,麻袋颜色深暗,边角泛着油光,像是被桐油浸过。赵灵月弯腰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在霉味里若有似无。
“账上没记。” 春桃翻账册的手停在 “西角入库” 那页,纸上留着块墨渍,像是被水洇过,“许是前几日新入库的?”
赵灵月指尖刚要碰粮袋,身后传来脚步声。“前几日刚到的,还没验质。” 为首的侍卫上前半步,腰间的弯刀随着动作轻晃,“柳管家说等晴了天晒过再登记,让属下们先看着。”
赵灵月转身首视他,目光锐利如刀:“你们是驸马的私兵,不是粮仓的看守。” 她特意顿了顿,看着侍卫喉结滚动的样子,“柳管家让你们看什么?看这些米有没有长腿跑了?”
侍卫的脸色微变,低头退开半步,靴底在青砖上蹭出浅痕。
“东角登完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沉,“糙米八石二斗,陈谷五石,发霉粮西石…… 账上记的十石精米,一粒没见。” 她将秤杆往桌上一放,铁秤砣发出 “当” 的一声,惊得墙角的老鼠窜进了粮仓缝里。
赵灵月拿起账册翻看,柳管家的入库记录用红笔圈着,旁边还盖着个小小的 “验” 字印。她合上账册时,纸页间的粮票飘落,被风卷着贴在黑衣侍卫的靴上。“朝廷的粮饷账目,也能记错?” 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