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御案上跳动，将赵宏的影子投在明黄的奏折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

他提起朱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珠在笔尖凝聚，迟迟未落。殿内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噼啪声，赵灵月垂着眼帘，却能感觉到那支笔的重量，仿佛要决定无数粮仓的命运。

“户部酌情参考。” 赵宏终于落笔，朱色的字迹在奏折上洇开，笔锋沉稳却带着一丝犹豫。他放下笔，指尖在 “酌情” 二字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赵灵月的心微微提起，这 “酌情” 二字，既没全盘否定，也没全力推行，给了户部转圜的余地，却也留下了口子。她知道，这己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就在这时，赵宏忽然又拿起笔，在奏折末尾添了句：“着公主府先行试点。” 朱笔落下，像是给这场争论画上了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慕容轩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朝服的玉带仿佛勒得他喘不过气。公主府先行试点，意味着赵灵月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粮仓事务，那些他刻意掩盖的猫腻，随时可能被翻出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触及赵宏锐利的目光时，将话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声音里的不甘几乎藏不住。

赵灵月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慕容轩如芒在背，不得安宁。

“父皇，” 她趁机上前一步，声音柔和得像羽毛，“既然要在府里试点，儿臣身边的春桃粗通文墨，只是不懂记账的规矩。儿臣想让她跟着户部的人学学，也好在府里推行‘粮情登记册’时能派上用场。”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为了更好地试点，让身边人学记账天经地义。可只有赵灵月自己知道，这是在安插眼线。春桃心思细腻，又对她忠心耿耿，让她跟着户部的人，既能学到本事，又能打探消息，一举两得。

赵宏瞥了眼躬身站在一旁的户部侍郎，见他神色坦然，便点了点头：“准了。就让她跟着户部的笔吏学几日，学好了再回去。”

“谢父皇！” 赵灵月屈膝谢恩，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步棋走成了，往后户部的动向，她便能多些了解。

慕容轩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他自然明白赵灵月的心思，可皇帝己经应允，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势力往户部渗透。

“只是……” 赵宏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灵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听说你府里的粮仓管事上吊了？”

赵灵月心头一凛，这件事她以为己经压下去了，没想到皇帝还是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慌乱，声音平静无波：“回父皇，确有此事。那管事管着粮仓，却监守自盗，私藏了不少粮食，被儿臣发现后，便畏罪自杀了。”

她刻意隐去了火药和私兵的线索，那些是能让慕容轩万劫不复的底牌，绝不能现在就暴露。只说 “畏罪自杀”，既符合情理，又能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粮仓管理不善的范围内。

赵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什么。可赵灵月垂着眼帘，神情恭顺，没有丝毫破绽。

“畏罪自杀？”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一个小小的管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