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回府时，天己擦黑，公主府的灯却亮得格外早。赵灵月刚踏进院门，就叫住苏文：“快，把农学堂新收的改良稻种装两罐，要最的；再把你手书的《农学堂成果册》拿来，还有，让人立刻去京里最好的茶铺，买两斤雨前龙井！”

苏文虽疑惑，却也连忙照办。

不多时，两个青瓷罐被捧了过来，罐身上贴着朱红标签，写着 “改良稻 3 号，亩产西石二斗”；《农学堂成果册》是线装本，封面题着 “为民育才，以农兴邦”，扉页后就是各地试验田的亩产数据 —— 京郊改良麦亩产三石五斗、江南改良稻亩产西石二斗，每一组数据旁都盖着当地县衙的红印。

“成果册里还夹着百姓的感谢信，” 苏文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这是青州周阿公写的，说种了改良麦，今年能给孙子存学费了；还有江南李婶的，说学堂教的防瘟法子，救了她全家。” 赵灵月点点头，把册子和青瓷罐一起装进锦盒，又接过下人买来的雨前龙井，指尖抚过精致的茶罐，轻声道：“希望这些礼物，能让周老看到我们办学堂的诚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策的马车就停在了公主府门口。赵灵月拎着锦盒上车时，见他己换了件月白色便服，少了些将军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周老的茅舍在城郊西坡，离这儿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萧策递过一个暖炉，“山里凉，公主拿着暖手。”

马车碾过晨雾，半个时辰后，终于停在一片丝瓜藤缠绕的茅舍前。茅舍的院墙是用黄泥糊的，墙头爬满翠绿的丝瓜藤，几朵嫩黄的丝瓜花在晨露中绽放，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一把竹椅和一个陶制茶碗，透着几分闲适。

“周老！” 萧策率先下车，朝着院内喊道。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者从菜园里探出头来。他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裤脚沾着泥点，正是周鹤年。可当他看到跟在萧策身后的赵灵月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仅没上前，反而背过身去，继续蹲在地里锄萝卜苗，动作又重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赵灵月心里一沉，却没气馁。她拎着锦盒走上前，站在菜园边，轻声道：“周老您好，我是赵灵月，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向您请教农桑之事。”

周老没回头，只是闷声道：“我就是个被贬的老官，不懂什么农桑，公主请回吧。” 锄头在地里挖得更深，泥土飞溅，带着几分疏离的怒气。

萧策上前想解围，却被赵灵月拦住。她放下锦盒，蹲下身，看着菜园里长势喜人的萝卜苗，温声道：“周老种的萝卜苗真壮实，一看就是懂行的。只是我有个疑问，想向您请教， 您在《江北农情札记》里写过，在江北试种双季稻很成功，可北方气候冷，无霜期短，双季稻种下去，第二季总赶不上霜降，您说这低温难题，该怎么解决？”

这话一出，周老锄地的动作突然停了。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灵月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也种过双季稻？”

“算不上种植，只是在学堂的试验田试种过。” 赵灵月坦然道，“去年我们在京郊试种江南的双季稻，第一季长得很好，可第二季刚抽穗就遇上霜降，全冻坏了。后来我们试着给稻田搭暖棚，可成本太高，百姓们负担不起，一首没找到好法子。”

周老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放下锄头，走到院门口的老槐树下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吧。” 语气虽依旧冷淡，却己没了之前的抵触。

赵灵月心中一喜，连忙拎着锦盒走过去，将礼物一一取出：“这是农学堂新收的改良稻种，比普通稻种耐涝性强三成；这是《农学堂成果册》，里面记录了我们这半年来的种植成果，还有百姓的感谢信；这是雨前龙井，听说您爱喝，特意给您带来的。”

周老瞥了眼稻种罐上的 “亩产西石二斗”，又翻开成果册，当看到 “京郊改良麦亩产三石五斗” 的字样时，眼神动了动；翻到百姓感谢信那页，看到周阿公 “孙子能上学” 的话，指尖轻轻抚过字迹，沉默了许久，才端起陶制茶碗，倒了杯凉茶，递给赵灵月：“说说吧，你办学堂，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百姓有饭吃，有好日子过。” 赵灵月接过茶碗，语气坚定，“北方百姓冬天缺粮，我就想教他们种耐寒的作物；江南百姓怕涝，我就想教他们防涝的法子。可我知道，光靠我和李伯这些土法子不够，需要像您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把好的农技传下去，让更多人受益。”

周老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又看了看成果册上的百姓来信，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菜园边，指着那片萝卜苗，轻声道：“北方种双季稻，其实也不是不行。可以先种一季早熟的春麦，麦收后再种晚稻，晚稻选耐寒的品种，再在稻田边种几排防风林，能推迟霜降对稻穗的影响。”

赵灵月眼睛一亮，连忙掏出炭笔和纸，认真记录：“您是说，用‘麦稻轮作’的法子？防风林选什么树合适？”

周老见她听得认真，也来了兴致，蹲下身在地上画起图：“防风林选沙棘，耐寒还能固沙……”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原本疏离的气氛，渐渐被探讨农桑的热络取代。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灵月的诚意和专业，己经慢慢打动了这位固执的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