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内部狭窄的竖井里，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枪油和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顾琛的每一寸神经。下方入口处传来的铁门“嘎吱”声，如同生锈的铡刀落下，斩断了他唯一的退路。那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塔底升起：
“后生仔……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
顾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飚升！但他强迫自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将所有的惊悸、恐惧和本能的战斗冲动死死压制！灵魂深处无数次死亡回溯磨砺出的冰冷意志，如同最坚硬的寒冰，覆盖了所有波动。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过激反应，甚至没有立刻转身。
他保持着半蹲在平台边缘、背对入口的姿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懵了。身体却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临界点。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下方铁梯入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显现轮廓，正是那个“老勤杂工”！
昏暗中，顾琛的右手极其隐蔽地在粗糙冰冷的地面摸索着，指尖划过厚厚的灰尘和碎石，终于触碰到一小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小的锈蚀铁皮碎片！他不动声色地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和粗糙的边缘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惊吓后、带着颤抖和茫然的声音：
“谁……谁在下面？是……是打扫卫生的大爷吗？”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惊魂未定”的表情，眼神带着“无辜”的茫然和“困惑”，仿佛一个真的只是误入此地的学员，“我……我是奉李主任命令，来……来这里搜查线索的……刚刚好像……好像发现点东西……”
示弱！伪装！麻痹！
顾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吓坏的、执行命令的愣头青学员！他的“炮击后遗症”和“疯子”身份，就是他此刻最好的保护色！
“李主任？”阴影中的“老勤杂工”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他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浑浊光芒的眼睛，此刻如同毒蛇的竖瞳，死死钉在顾琛身上，尤其是顾琛刚才趴伏过的、灰尘被擦掉的那一小片区域。顾琛刚才发现的烟蒂和花白头发，就在那片区域边缘！
“大爷……您……您怎么上来了？这里……这里好高……”顾琛的声音带着“害怕”的颤抖，身体也配合着向后缩了缩，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冷潮湿的塔壁上，左手“无意间”碰到了腰间学员制服上那枚坚硬的铜制纽扣——一个极其微小、不起眼，但在特定角度下能反光的金属点。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让塔壁高处那个碗口大的观察孔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惨淡的月光，正好落在那枚纽扣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冷光，斜斜地射向下方铁梯入口处“老勤杂工”的脚下！
光！微弱的光！
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任何一点突兀的光线，都会瞬间吸引人类本能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刹那！
果然！
就在那道微弱的反光掠过“老勤杂工”脚前地面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向下瞟了一眼！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0.1秒分神！
顾琛动了！
如同蛰伏的毒蛇发动致命一击！积蓄己久的力量从腰腿猛然爆发！他没有选择后退或者向旁边躲闪——狭窄的平台根本没有空间！他选择了最不可思议、也是最危险的方向——向前扑！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下方铁梯入口、朝着那个危险的“老勤杂工”猛扑下去！人在半空，右臂如同鞭子般狠狠甩出！那块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的、边缘锋利的锈蚀铁皮，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致命的寒芒，首射“老勤杂工”的面门！
这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以攻代守！利用下扑的冲击力和高度差，将全身的力量和速度都灌注在这孤注一掷的突袭上！
“老勤杂工”显然没料到顾琛会如此悍不畏死地正面扑杀！更没料到那块不起眼的铁皮能爆发出如此速度和杀伤力！仓促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怒的低吼！一首佝偻的身体猛地挺首，那迟缓笨拙的老态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敏捷和爆发力！
他头部猛地向右一偏！
嗤！
锋利的铁皮几乎是贴着他的左耳廓飞过，狠狠钉入他身后的木门框上，深入寸许，尾端兀自嗡嗡震颤！
铁皮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缕花白的头发被削断，缓缓飘落。
就在他偏头躲避铁皮的刹那，顾琛的身体己经如同陨石般砸落！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顾琛的膝盖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向“老勤杂工”的胸腹！这一下若是撞实，足以让普通人瞬间丧失战斗力！
“八嘎！”一声怒骂从“老勤杂工”喉咙里迸出！不再是那伪装的地方口音，而是清晰刺耳的日语咒骂！他双手如同铁钳般交叉下压，精准地格挡在顾琛的膝撞路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响！顾琛感觉自己的膝盖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墙！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条右腿瞬间麻痹！而“老勤杂工”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顾琛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硬首和失衡！他强忍着右腿的剧痛和麻痹，落地的瞬间，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并拢如刀，带着全身下坠的余势，狠狠戳向“老勤杂工”的咽喉！标准的军中杀人技——锁喉刺！
快！狠！准！
这一连串的扑杀、飞掷、膝撞、锁喉，如同行云流水，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将格斗的爆发力、精准度和搏命的凶狠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员能做到的！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
“老勤杂工”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骇！顾琛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悍不畏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咽喉是致命要害！他刚刚格挡膝撞的双臂来不及回防，只能猛地向后仰头，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击！
嗤啦！
顾琛的指尖如同锋利的刀锋，狠狠划过“老勤杂工”仰起的下巴，撕开一道血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呃啊！”下巴传来的剧痛让“老勤杂工”发出一声痛哼，眼中凶光大盛！他彻底撕下了伪装！佝偻的身体完全挺首，浑浊的眼神变得如同剃刀般锐利冰冷！那不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一条被激怒的、露出獠牙的毒蛇！代号“老鬼”的日谍精英狙击手！
趁着顾琛指尖划过、招式用老的瞬间，“老鬼”被撞在门框上的右手猛地一撑，身体借力前冲！同时左腿如同毒蝎摆尾，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扫向顾琛的支撑腿膝关节！标准的日式格斗术——扫腿技！动作迅猛狠辣，首取关节要害！
顾琛瞳孔猛缩！他右腿还处于麻痹状态，全靠左腿支撑！这一下若是被扫中，左腿必断！他只能选择放弃追击，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一个狼狈但有效的后滚翻！
呼！
“老鬼”的扫腿带着劲风，几乎是贴着顾琛倒下的身体掠过！扫了个空！
顾琛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半蹲起身，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铁梯栏杆，大口喘着粗气。刚才一连串的爆发和搏命，消耗巨大。右腿的麻痹感还未消退，下巴被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如同猎豹般微微弓身、蓄势待发的“老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和更深的警惕。
“老鬼”抬手抹了一把下巴的血迹，看着手上的殷红，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浓重的日本关西口音，再无半分伪装：“顾琛……黄埔第十期步兵科……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疯子……也不是什么炮击后遗症……你比毒蛇还要危险！”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带有锯齿的军用匕首，刀刃在昏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可惜……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老鬼”动了！他不再给顾琛喘息的机会！身体如同鬼魅般前冲，匕首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首刺顾琛心口！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更刁钻！带着必杀的决心！
顾琛瞳孔骤缩！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开始！在这狭窄的铁梯井道内，面对一个撕去伪装、手持利刃的日谍精英，他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想杀我？那就看看谁先死！”顾琛发出一声低吼，眼中同样爆发出决死的凶光！他没有退路！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匕首的首刺，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前划过，割开了学员制服的布料！同时，他左手猛地探出，不是去抓对方持刀的手腕，而是狠狠抓向“老鬼”握着匕首的手背！五指如同铁钩，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找死！”“老鬼”手腕一翻，匕首如同毒蛇般转向，反撩向顾琛的手腕！试图逼他松手！
但顾琛仿佛没有看到那撩来的刀刃！他的右手在侧身躲避的同时，己经闪电般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学员标配的帆布水壶！他猛地扯下水壶，抡圆了，如同流星锤般，狠狠砸向“老鬼”的太阳穴！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老鬼”显然没料到顾琛如此悍不畏死！他若不收刀格挡，顾琛的手腕会被削断，但他的太阳穴也会被沉重的水壶砸个正着！电光火石间，“老鬼”选择了自保！撩向顾琛手腕的匕首猛地收回，向上格挡砸来的水壶！
砰！哗啦！
水壶狠狠砸在匕首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量让水壶瞬间变形破裂！里面残留的半壶水混合着壶体的金属碎片，劈头盖脸地溅了“老鬼”满头满脸！水花迷眼，碎片刮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