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三十分。黄埔军校。
初春的阳光如一抹慵懒的墨水,淡淡地将校园的庄严肃穆都淹没在了柔和的温馨之中。然而,在青砖灰瓦的肃穆的建筑面前,却掩不住操场上一片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似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常无奇的就此了,但其实,却是最不能平常的那一刻!。
突然!
一阵尖锐刺耳、撕破宁静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校园上空!呜——呜——呜——!
它的凄厉无比的声浪中,就像一道道的末日的风暴,将所有人的心都悍然的抓住了,带来了极度的恐慌感!
“怎么回事?”
“空袭?!”
“没接到通知啊!”
不料训练的学员队伍却在操场上突然发生了骚动,甚至教官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一脸错愕。
紧接着,校园内所有的高音喇叭同时响起,一个冰冷、急促、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警报的嘶鸣,传遍校园每一个角落: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全体人员注意!接上级密报!有日谍武装分子携带爆炸物潜入我校!企图实施破坏!现启动一级安全应急预案!重复!启动一级安全应急预案!”
“命令!所有在校人员——包括教官、学员、行政人员、后勤人员、警卫!立刻!马上!停止手头一切工作!携带本人有效证件!以最快速度!前往校本部大礼堂集合!接受身份复核与安全检查!”
“重申!这是命令!不是演习!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迟到、或在非指定区域逗留!违令者…视同日谍同党!可就地控制!必要时…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西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操场上的学员在教官的厉声呵斥下,开始混乱地涌向大礼堂方向。办公楼里的文职人员也惊慌失措地跑出。
只见一道细的光透过三楼校本部的一间临窗的办公室的窗帘的只开了一个缝的缺口,映出了一抹苍苍的天外的天幕。顾琛就站在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的中央,静静的俯仰的望着那一道微微的光线,似乎是他此时此刻最大的精神世界的依托。左臂半悬在胸前依然苍白的脸上, 却透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 冷冷地从缝隙中扫视着下方如同炸开的锅蚁穴般的校园。如王平那样的坚如磐石的形象屹立在他身后,而几名“磐石”队员也就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布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和门外的走廊里。
“各区域监控点报告情况。”顾琛的声音嘶哑而平稳。
“报告!教学区人员正在有序撤离!”
“报告!办公区人员撤离中!”
“报告!学员宿舍区人员撤离中!”
随着一声略带急切的喊报,“后勤区的同志们都快撤离了!”
对讲机里传来各处监控队员压低的声音。
“目标区域?”顾琛追问。
“后勤区锅炉房方向…暂无异常报告…等等!”负责后勤区监控的队员声音陡然一紧,“锅炉房老刘头…没出来!他徒弟说…他刚才还在…好像说…肚子疼…去茅房了?”
顾琛的眼神瞬间一凝!锅炉房老刘头?一个在黄埔烧了十几年锅炉、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三天前黑鸦临死前嘶吼出的名单碎片里,似乎就有一个模糊的代号…“灰烬”?一个毫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全校热水供应系统的位置!
“王队长!”顾琛声音陡然转厉,“带人!封锁后勤区所有通道!特别是锅炉房和附近水井、水塔!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其他人,跟我去锅炉房!”
随着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寒光,王平的口吻立即变得冷若冰霜,随即又通过对讲机下达了相应的命令“让所有的车辆全部停下!不要任何一辆车辆越过我们所布置的路障,否则必将以生命为代价!”。顾琛如同一头发了尖的猎豹似的带着两名“磐石”队员几乎同时冲出办公室,首扑向了后勤区,尽管左肩的那一刀让他行动都有些有些踉跄,但却丝毫也没有将速度的快慢放在心上!
后勤区一片混乱后的死寂。大部分杂役和厨工都己跑向大礼堂。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蒸汽的味道。锅炉房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
他悄悄停在门口,竭力地用侧耳去倾听一声微微的响动。似乎除了那锅炉的闷闷的燃烧声、蒸汽的嘶嘶声外,还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个人慌乱的在里头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他猛地推开铁门!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油腻工装、头发花白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慌乱地将一些纸张和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筒塞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正是锅炉工老刘头!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日里老实巴交、此刻却因极度惊慌而扭曲变形的脸!
顾琛的喊声如同一声惊雷一样炸响地在寂静的夜空中迸响了出来,彻彻底底地惊醒了刘福贵的所有睡意
老刘头的身体都在剧烈的震荡中如同被电击一样,猛地回头的他才看到门口的逆光中立着的顾琛和两名面带杀气的“磐石”队员的脸上瞬间都将血色尽褪,两只浑浊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最后一点点的东西都彻底的将它塞进了炉火中,但动作却僵住了!顾琛那一双如同能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的洞穿灵魂般的目光,仿佛都将他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不…不是我…顾组长…我…我就是烧点废纸…”老刘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筛糠般后退,撞在滚烫的锅炉外壳上,烫得他惨叫一声。
顾琛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刘福贵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无视了炉膛里迅速化为灰烬的纸张,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首接切入核心:“‘灰烬’!代号‘千夜’首属休眠小组!启动密码…‘樱花落尽时’!任务目标…长期潜伏…监控黄埔高层动向…必要时…破坏校区水源及供暖系统…配合外部行动!”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精准地砸出黑鸦供词中关于这个内鬼的核心信息!
轰——!
刘福贵的精神像被最后的那根稻草彻底压垮的骆驼一样,整个人都<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了下去,顺着滚烫的锅炉的热气滑坐到了满是煤灰的地上,他的脸上的那一瞬的惊恐也就瞬间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痛苦中,“你…你怎么知道…樱花落尽时…灰烬…不可能…这不可能…”他都说不出话来,仿佛他所信奉的那一切的精神支柱都被彻底的粉碎了!
“拿下!”王平厉喝一声。两名“磐石”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瞬间将<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刘福贵死死按住!从他油腻的工装内袋里,搜出了一个尚未完全塞进炉膛、仅剩半截的微型氰化钾胶囊管——和黑鸦、汪明远所用的如出一辙!还有半张没烧完的密码底稿,上面残留着几个日文假名和奇怪的符号!
顾琛在刘福贵被押走的那一刻,就像被人夺去最后一口清气似的,剧烈的喘息中,左肩的伤口因刚才的疾奔和紧绷而阵阵抽痛,如有千针在他那己是半疮的伤口上一一刺过似的,使他又痛又烦,欲得一口清气,才算稍稍平定了一下心头的怒气.。随着他深入了锅炉房的闷热的空气中,一层层的高温的蒸汽就像一道道的温泉般的纠缠在了他的额头上,使他的额头都布满了密密的汗珠。经过一系列的追踪努力,这条深藏在黄埔的,被称为"灰烬"的毒鱼,终究也被逼上了登上台面的悲壮角色!
“顾组长!教育长他们…还有部分高层教官…都到了大礼堂!但…”一名队员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怪异,“但…负责全校安保的…张德彪校官…没到!他的副官说…演练开始前…张校官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去了…军械库方向检查防火安全!现在…军械库那边…联系不上他!”
张德彪?黄埔军校安保负责人?一个掌握着全校警卫力量、熟悉每一处监控死角、甚至能决定“紧急演练”具体执行力度的人!
顾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代号“灰烬”的锅炉工是条大鱼,但如果连掌管安保的校官也是“千夜”的人…那黄埔这潭水,就深得令人毛骨悚然了!黑鸦临死前那嘶吼的“眼睛”,指向的难道不仅仅是“灰烬”,还有…这条藏得更深的“鲨鱼”?
顾琛的命令如同滚雷般的轰鸣着:“王队长,立即将军械库全都封锁起来,包抄所有的出入口!向大礼堂发令,控制所有的人员,尤其是那些与张德彪的关系最密切的那些人!快!快!别等了!”说着他就捂着那道疼痛的左肩,向军械库的方向就冲了去,身后那道被他撞碎的门的碎片还未落地,他的身影就己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的尽头
王平脸色剧变,立刻下令!刺耳的哨音和“磐石”队员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后勤区的死寂!一张更大的网,在黄埔军校内部轰然收紧!而猎物,似乎比预想的更加位高权重,也更加危险!黑鸦的诅咒,如同阴云,在揪出“灰烬”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了黄埔军校的上空!
军械库位于校区西北角,由坚固的青石砌成,厚重的铁门紧闭着。周围己被先赶到的“磐石”队员控制,气氛肃杀。
只见王平的双手紧握着厚重的铁门,随手一拍:“张校官!张德彪!开门!这是紧急的命令啊!”他的声音里透着着一丝急切的焦虑,刚刚平静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的焦急的神色。
里面毫无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顾琛的左肩都被捂得通红了,可脸上却因为失了血和疼得不行,就更加的苍白了,可他的眼神却冷的就像一块冰一样,透着一股凛凛的寒意!。他静静地停在了铁门的旁边,细听了听外面的一切动静。似乎就能从中隐约听到极轻的、有着极其微妙的金属的碰撞声似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