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寺燃烧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成死亡的序章。

顾琛的指尖划过金库通道墙壁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刮痕——太新了，新得与周遭烟熏火燎的痕迹格格不入。

“处座，不能进！”陈秋白一把拽住顾琛手臂，声音压得嘶哑，“‘影武者’刚被全歼，这通道开得太巧了！绝对是‘千夜’的饵！”

顾琛的目光锁死在通道尽头那扇虚掩的、泛着冷光的合金门上，门缝里隐约可见成堆的钞票箱与档案柜。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饵？不，这是‘千夜’递过来的刀柄。想斩断他的爪牙，就得握住这把刀——哪怕它涂满了剧毒。”

话音未落，他己一步踏入阴影。陈秋白绝望地看着那背影被黑暗吞噬，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死寂——通道前后厚重的防爆闸门轰然坠落，将退路彻底封死！

玉佛寺的残骸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焦黑的骨架，未燃尽的梁木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转瞬即逝。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木头、布料燃烧后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陈秋白捂着左臂渗血的绷带，焦灼的目光死死盯在顾琛身上。就在他们刚刚血战过的金库区域边缘，一扇伪装成倒塌佛龛基座的活动暗门，此刻正洞开着，露出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混凝土阶梯通道。

“处座！”陈秋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惊悸，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拽住顾琛的手臂，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不能进！这太蹊跷了！‘影武者’刚被我们清理干净，这通道就自己打开了？这分明是‘千夜’丢出来的毒饵！里面等着我们的，只会是绝杀的死局！”

顾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通道入口的每一寸。墙壁上，烟熏火燎的黑色是真实的，散落的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也是真实的。然而，就在入口内侧约一米五高度的混凝土墙壁上，一道长约二十公分、极其细微的崭新刮痕，在远处跳跃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与周围陈旧碳化表面截然不同的、刺眼的灰白色泽！这痕迹太新了，新得就像刚刚用锋利的钢钎划过！而在刮痕下方极不起眼的角落，几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尚未干涸的深色油渍，如同毒蛇留下的涎水。

陷阱。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陷阱。

顾琛的目光最终越过入口，投向通道深处。阶梯向下延伸十几级后拐向右侧，视线被墙壁阻隔。但在那拐角尽头，一扇厚重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合金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可见堆砌整齐的深色木箱一角，以及旁边档案柜金属柜门反射的冰冷微光——那是财富与秘密的诱惑，也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

“‘千夜’的饵？”顾琛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平静得可怕，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对手精心布置的致命艺术品，“不，秋白。这是‘千夜’亲手递过来的刀柄。”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陈秋白眼中的惊惧，“想斩断他在上海的根，想把他从阴影里拖出来，我们就得握住这把刀——牢牢握住，哪怕刀锋上淬满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话音未落，顾琛的身体己经动了！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猛地挣脱陈秋白的手，一步踏入那散发着冰冷混凝土气息和淡淡机油味的通道阴影之中！动作快得只在陈秋白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决绝的残影！

“处座——！！！”陈秋白的嘶吼带着绝望的尾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就在顾琛的身影完全被通道拐角墙壁吞没的刹那——

“哐当！！！轰——！！！”

两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如同丧钟般猛然炸响！通道入口处，一道足有半米厚、布满尖锐防爆齿的沉重钢铁闸门，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般轰然坠落！沉重的闸门边缘深深砸入混凝土地面，碎石飞溅，尘土弥漫，瞬间将唯一的入口彻底封死！几乎在同一瞬间，通道深处，靠近那扇虚掩合金门的位置，另一道同样恐怖的闸门也轰然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震荡，如同巨兽的咆哮！

前后退路，瞬间断绝！顾琛，连同那<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财富”与“秘密”，被彻底锁死在这段不足二十米长的混凝土死亡甬道之中！

“该死！中计了！”陈秋白目眦欲裂，扑到入口闸门前，疯狂捶打着冰冷坚硬的钢铁，“爆破组！快！炸开它！”军统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寻找爆破点，但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这闸门，显然是特制的，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炸开！

通道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闸门落下激起的尘埃在鼻腔中弥漫，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顾琛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眼睛在短暂的适应后，己经能借助合金门缝隙里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看清通道内的轮廓。

“嗒…嗒…嗒…”

清晰的滴水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在死寂中格外瘆人。是冷凝水？还是……血？

顾琛没有动。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他的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尘埃落下的簌簌声，自己沉稳的心跳，还有……合金门内，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滴水声掩盖的……金属摩擦声？不止一个！至少有三个！像枪栓被轻轻拉动，又像刀刃在皮革上缓慢地刮过。

来了。

顾琛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左右墙壁和天花板。没有明显的射击孔，但“千夜”的杀招绝不会如此简单。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腰间枪套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柯尔特M1911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无声地打开了保险。

“吱呀——”

合金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昏黄的光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进黑暗的通道，在地上投下一条扭曲的光带。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只露出冰冷双眼的“影武者”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端着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MP34冲锋枪，枪口谨慎地指向通道。

“出来吧，顾少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千夜’阁下对你的勇气表示赞赏。他让我转告你，欣赏樱花凋零，也是一种艺术。”

顾琛依旧沉默，身体如同雕塑般凝固在阴影里。他在计算，计算门口那人的位置，计算门内可能隐藏的人数，计算光线投射的角度和死角。

“砰！”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枪响！不是来自门口的影武者！子弹几乎是贴着顾琛的太阳穴飞过，狠狠凿在他身后的混凝土墙壁上，炸开一小团火花和碎石！射击点在天花板！那里有一个伪装得极其巧妙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通风口！

“反应不错。”门口持枪的影武者发出一声嗤笑，“可惜，你能躲几颗？”他话音未落，手中的冲锋枪猛地抬起，朝着顾琛藏身的阴影区域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而致命！子弹如同毒蜂般呼啸而来，打在墙壁和地面上，碎石和火星西溅！顾琛在枪响前的一刹那，身体己经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扑出，翻滚着躲到通道中段一处因爆炸形成的、半人高的混凝土碎块后面！

“火力压制！别让他抬头！”门口影武者厉声命令。

“哒哒哒哒——！”

通道前后天花板上的另外两个隐藏射击孔同时喷吐出火舌！交叉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顾琛藏身的掩体区域！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混凝土碎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碎屑如同粉尘般弥漫开来！顾琛被死死压制在掩体后，连头都无法抬起！更致命的是，门口那个影武者己经举着枪，一步一步，如同死神般缓缓逼近！

三面夹击！绝杀之局！

汗水顺着顾琛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枪柄上。他的大脑在生死边缘高速运转。回档？现在？不！情报！必须拿到足够的情报！他需要知道“千夜”在这里究竟藏了什么，需要知道这些影武者的行动模式！

就在门口影武者距离掩体不足五米，枪口即将锁定顾琛暴露在外的脚踝时——

顾琛动了！他没有试图抬头反击，而是猛地将手中的柯尔特M1911朝着通道另一侧的空地狠狠甩了出去！

“当啷！”

手枪砸在金属管道上，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逼近的影武者动作本能地一滞，枪口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偏移了零点几秒！天花板上两个射击孔的火力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就是现在！

顾琛如同蓄势己久的猎豹，在身体压到最低的瞬间，双脚在掩体后猛地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扇敞开的合金门猛冲而去！不是后退！而是迎着枪口，冲向陷阱的核心！

“找死！”门口影武者反应过来，怒吼着调转枪口！天花板上的火力也疯狂追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