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办公室的橡木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少将领章上的冰冷金属光泽隔绝在门内。顾琛踏出第一步时,走廊上所有军衔低于上校的军官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齐刷刷退至墙边垂首。他肩头崭新的将星像淬火的刀锋,割开了军统内部森严的等级帷幕,也刺穿了无数道窥探与嫉恨交织的目光。当皮鞋踏在罗家湾19号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回响渐行渐远,一双涂着蔻丹的手,己悄然将一张印着“中统徐恩曾亲启”字样的密令,轻轻推入上海站站长办公室的密电发报机。
军统局本部大楼的走廊如同一条被无形力量劈开的海沟,顾琛所过之处,人潮自动向两侧退散,留下一条笔首、空旷而压抑的通道。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实权派科长、背景深厚的嫡系参谋,此刻都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仿佛那上面刻着世间最精妙的密码。汗珠沿着鬓角滑落,在挺括的毛呢军装上洇开深色印记,无人敢与那对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对视——那里面翻涌着刚刚在戴老板办公室淬炼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顾…顾处长!”档案科副科长周云鹤抱着一叠文件,在楼梯拐角与顾琛迎面撞上,看清来人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怀里的文件“哗啦”散落一地。他手忙脚乱地蹲下收拾,手指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顾琛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满地狼藉,只是脚步微顿,冰冷的目光在那中校肩章和汗湿的后颈上停留了一瞬。“周副科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入凝固的空气,“上个月经你手归档的七份‘银狐’接触过的外勤人员背景复核报告,有三份的原始签名页被替换了,笔记模仿得很像,但起笔习惯不对。明早八点前,把原始报告和替换页的来源说明,送到特别督察处。”
周云鹤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瞬间被冻成冰雕,捡文件的动作彻底停滞。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滚下!那份被他精心处理过的报告,他以为天衣无缝!顾琛…他才上任不到一小时!他怎么会知道?!而且精准到签名页的笔迹细节?!
顾琛不再看他,迈步继续前行,留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如同被抽走魂魄的周云鹤。杀鸡儆猴,这是他用“银狐”刘振海的血,为特别督察处开刃祭旗的第一步。戴笠给的“先捕后审”之权,必须用最凌厉的方式宣告它的存在,才能镇住这群嗅到血腥味而蠢蠢欲动的豺狼。
特别督察处临时办公室,原档案室深处。
厚重的防爆铁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室内烟雾缭绕,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代号“银狐”的刘振海残缺不全的口供摊在红木办公桌上,旁边放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透明赛璐珞片,上面刻着微不可察的字迹:【7.18 | 南山 梅庐】。
陈秋白将一叠连夜整理的人员名单放在顾琛面前,眉头紧锁:“老板,初步筛查出来了。过去三个月,有权限接触‘银狐’刘振海经手文件的核心人员,共十七人。其中,有六人曾因‘工作失误’短暂接触过温泉别苑建筑图纸或警卫排班表的流转环节,时间点都卡得很微妙,像是在…‘配合’刘振海的行动窗口。”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几个名字划过:“最可疑的是侍从室机要秘书处二科科长,冯子安。根据内线,上个月底,也就是刘振海招供的‘樱花雨’行动准备期,冯子安以‘核对校长行程安全预案’为由,曾反常地调阅了温泉别苑泵房和备用发电机房的工程结构详图,停留时间远超常规。”
顾琛的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在“冯子安”这个名字上。南山梅庐…7月18日…黄山温泉别苑的炸弹…刘振海临死前那句“校长身边…有更高”的诅咒…这些碎片如同磁石般相互吸引,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那个隐藏在校长身边、级别比“银狐”更高的“鼹鼠”,很可能就是这个冯子安!
“冯子安…”顾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背景?”
“黄埔六期,校长同乡,侍从室老人,深得信任。”陈秋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动他…风险太大。没有铁证,我们连问询的资格都没有。”
“铁证会有的。”顾琛的声音冰冷而笃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盯死他!他所有的通讯记录、出行轨迹、接触人员,事无巨细,全部监控!重点查他近期所有银行账户、亲属名下产业,以及…是否去过南山梅庐!‘银狐’留下的这个地点,绝不会是随意刻下的!”
“是!”陈秋白领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行动队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锦盒,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老板,门卫刚送来的,说是给新晋顾少将的贺礼,落款是…‘仰慕者’。”
顾琛眼神微凝。他示意陈秋白退后,自己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锦盒。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把造型古朴、鞘身镶嵌着红蓝宝石的日本肋差短刀!刀柄上,用金丝镶嵌着一个日文的“夜”字!刀下压着一张素白信笺,上面用娟秀却透着锋芒的汉字写着:
“新星璀璨,锋芒毕露。高处不胜寒,当心脚下路。藤原千夜敬贺。”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刚刚在重庆挫败“樱花雨”和“富士山雪崩”,藤原千夜的“贺礼”就送到了军统最核心的办公室!这不仅是对顾琛的警告,更是对整个军统的无情嘲弄——你们的内部,如同筛子!
“查!所有经手过这个盒子的人!”顾琛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藤原千夜在告诉我,他的‘眼睛’,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重庆,嘉陵江南岸,“白玫瑰”西餐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装饰着彩色玻璃和丝绒窗帘的餐厅里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息。远离窗户的僻静卡座里,顾琛端起骨瓷咖啡杯,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餐厅入口。
一个窈窕的身影准时出现。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湖蓝色阴丹士林旗袍,外罩米白色薄呢大衣,颈间一条莹润的珍珠项链,衬得肌肤胜雪。波浪卷发优雅地拢在肩侧,露出一张明媚娇艳的脸庞,眉眼精致如画,唇瓣涂着时下最流行的“好莱坞红”。正是中统赫赫有名的“美女蛇”——林薇。
“顾将军,久仰大名。”林薇款款走来,未语先笑,声音如同浸润了蜜糖,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与崇敬,“能在您履新之际第一个道贺,真是薇儿的荣幸。”她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蔻丹鲜红。
顾琛礼节性地轻轻一握便松开,触手冰凉细腻。“林小姐消息灵通。”他语气平淡,示意她坐下,“中统的贺喜,倒是别出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