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顾琛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徐局长的‘诚意’,我心领了。不过,与其关心我顾琛的前程,不如请徐局长先清理一下自家的门户?毕竟,‘青鸟’若折了,丢的可不只是中统在上海的耳目,更是徐局长的脸面和…前程。这份情报,算是我给徐局长的一点回礼。”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林薇惊慌失措的眼底,“至于中统的好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挺括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烛光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冷芒。
“顾某心领,但恕难从命。军统这口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奢华却令人窒息的餐厅,“我吃得挺好。替我转告徐局长,他的‘厚爱’,我记下了。”
说完,顾琛不再看林薇惨白如纸的脸,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如同宣告胜利的战鼓,在死寂的餐厅中回荡。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林薇失魂落魄的身影,也隔绝了中统精心烹制的这顿“糖衣盛宴”。
重庆,嘉陵江边,军统秘密联络点“永和茶楼”。
二楼临江的雅间内,陈秋白看着顾琛将那份写着“青鸟”情报的电报纸投入黄铜火盆。火苗瞬间舔舐上来,将纸张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点点灰烬。
“老板,中统这次可是下了血本。”陈秋白低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后怕,“林薇亲自出马,又是豪宅,又是美人,还拿出冯子安的情报…您是怎么知道‘青鸟’和‘渡鸦’的?”这情报的级别太高,连他这个军统老人也闻所未闻。
顾琛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浑浊江水上点点渔火,没有回答。上一轮回死亡时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林薇在酒意上头、自以为得逞的松懈时刻,曾得意地炫耀过中统在上海的“王牌”,甚至提到了“渡鸦”这个沉睡的代号。他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此刻成了反戈一击的致命武器。
“冯子安的情报,核实了吗?”顾琛岔开话题。
“核实了!”陈秋白精神一振,“名单上三个可疑人员,经查实确有可疑资金往来。冯子安的三次秘密会晤地点,一次是法租界的‘丽都’舞厅后台,一次是南山脚下的‘听雨轩’茶社包间,最后一次…是华岩寺后山的放生池!”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时间点,恰好与‘银狐’刘振海招供的‘樱花雨’行动准备期吻合!尤其是华岩寺那次,就在我们突袭前三天!”
顾琛眼神锐利如刀。华岩寺!这个地点再次出现,与“银狐”留下的【7.18 | 南山 梅庐】隐隐呼应。冯子安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盯死冯子安!尤其是他接触的和尚和香客!”顾琛果断下令,“华岩寺的线索,由我亲自处理。戴老板给的‘鉴’令,该派上用场了。”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金属副令。
“是!”陈秋白领命,随即又有些担忧,“老板,中统这次吃了大亏,徐恩曾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林薇这条美女蛇,更不会轻易放过您…”
顾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望着江对岸迷雾笼罩的山城:“她不会放过我?正好,我也没打算放过她送来的这份‘大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林薇惊慌失措地向徐恩曾汇报时,那位中统巨头暴跳如雷的模样。
“通知戴老板那边,”顾琛补充道,“中统试图策反,被我严词拒绝。另外,‘青鸟’情报己销毁,但中统上海站内部确有重大隐患,建议戴老板…可以适时‘关心’一下徐局长的工作了。”
这招借力打力,将中统的“糖衣炮弹”变成了射向徐恩曾的明枪!陈秋白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顾琛独自站在窗边,江风带着湿冷的潮气涌入。林薇身上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微微蹙眉。那香气…似乎过于刻意了。上一轮回中,当林薇在酒意熏然、身体紧贴时,那股香气曾短暂地让他产生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眩晕感。当时只当是酒意上头,如今想来…
“迷迭香精油…混合了高浓度的栀子花提取物…”顾琛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中统的“糖衣炮弹”,包裹的不仅是美色与权力,还有麻痹神经、瓦解意志的毒药!若非他拥有回溯重置的能力,免疫了这种累积性的神经毒素,恐怕真会在那温柔乡里着了道!
他拿出怀表,啪嗒一声打开表盖。时针指向晚上九点十分。距离今日的回档重置,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足够了。足够他用这十五小时,顺着冯子安和华岩寺的线索,去挖出那颗深埋在校长身边的致命毒牙!也足够他,给那位送来“糖衣毒药”的林小姐和徐局长,准备一份更大的“回礼”。
窗外的山城,灯火在浓雾中明灭,如同蛰伏的巨兽,也如同一个巨大的、步步杀机的棋盘。顾琛扣上怀表,金属表壳发出清脆的合拢声。他转身离开茶楼,身影迅速融入重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中统的糖衣炮弹被连糖衣带炮弹砸了回去,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代号“千夜”的阴影,戴笠的审视,中统的嫉恨,还有校长身边那条尚未揪出的毒蛇——所有的风暴,都在这座迷雾笼罩的山城上空,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