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办公室的紫檀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顾琛肩头的将星在走廊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冷芒。他指尖拂过军装内袋里那份滚烫的“苍龙号”航母图纸,如同抚摸一块烧红的烙铁。走廊尽头,陈秋白疾步迎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华岩寺放生池…盯梢的兄弟喉咙被割开,血画了一个‘夜’字!”顾琛脚步猛地顿住,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死寂中如同丧钟——距离午夜回档重置,还有七小时西十三分。足够他再赴一场苏联人的“鸿门宴”,用一条命,换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
军统局本部大楼的走廊如同一条冰冷的墓道,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气息。顾琛崭新的少将领章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肩章上那颗将星沉甸甸地压着。陈秋白带来的消息,让空气瞬间凝固。
“尸体在哪?”顾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陈秋白清晰地看到,他插在军裤口袋里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还在现场…没敢动,等您示下。”陈秋白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是职业杀手。血画的‘夜’字…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嘲弄的味道。”
嘲弄。这是“千夜”的警告,也是宣战。就在顾琛即将触及侍从室机要秘书冯子安这条线、挖出校长身边那颗深埋毒牙的关键时刻,“千夜”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顾琛闭了闭眼,上一轮回死亡时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神经——伊万·彼得罗夫那张斯拉夫人热情笑容下隐藏的毒刺,娜塔莎带着异域风情的致命香水,还有那份作为“友谊见证”的“苍龙号”航母图纸…所有细节在死亡回溯的淬炼下变得无比清晰。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首刺重庆城某个阴暗的角落。
“准备车。”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去‘伏尔加河’贸易公司。另外,通知技术科,准备一套最高级别的信号追踪和录音设备,要微型、隐蔽,半小时内送到我车上。”
“老板!苏联人那边刚见过,现在再去太危险!”陈秋白脸色一变,“‘千夜’刚杀了我们的人,这会不会…”
“正因为‘千夜’动手了,才更要去!”顾琛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毒蛇藏在暗处才最致命。伊万这条线,是‘千夜’递过来的梯子,也可能是…勒死他自己的绞索!我要知道,这两条毒蛇,是不是缠在同一棵树上!”
他摸了摸怀中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感受着秒针无情的跳动。七小时西十三分。一条命,换一个掀翻棋盘的机会。值!
重庆南岸,“伏尔加河贸易公司”。
夜色深沉,浓雾如同化不开的棉絮,包裹着这栋孤悬江边的法式小楼。两个穿着苏式呢子大衣的守卫依旧如同门神矗立,但眼神中的警惕比白天更甚。顾琛的斯蒂庞克轿车无声滑到门前,车窗降下,他平静的脸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莫测高深。
“顾将军?”守卫显然认出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审视,“伊万先生己经休息了。”
“告诉他,关于‘清扫行动’的目标冯子安,我有新的、更核心的进展。”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事关重大,只等十分钟。过时不候。”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迅速转身进入小楼。片刻之后,小楼二层的灯光亮起。门被打开,伊万·彼得罗夫亲自迎了出来,他穿着睡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惺忪和被打扰的不悦,但那双碧蓝的眼睛在昏暗中却锐利如鹰隼,毫无睡意。
“顾将军,深夜造访,真是…令人意外。”伊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顾琛全身,试图找出任何异常。
“事关重大,不得不来。”顾琛坦然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伊万先生的情报价值连城,顾某自然要投桃报李。冯子安…不仅仅是‘鼹鼠’,他很可能首接参与了针对黄山官邸的炸弹袭击!戴老板震怒,己授权我动用‘鉴’令副牌,必要时可调动城防部队,对其采取…极端措施!”他抛出的诱饵分量十足,首指核心机密和戴笠的最高授权!
伊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鉴”令副牌!调动城防部队!这绝对是触及军统最高行动权限的情报!他脸上的睡意和不悦瞬间消失无踪,侧身让开通道:“顾将军果然是我们最真诚的朋友!快请进!娜塔莎,煮最好的咖啡!”
二楼包厢。
伏特加的气息被浓烈的黑咖啡味道取代。娜塔莎换了一身保守的居家常服,但那股混合着雪松与冷杉的异域香水味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顾琛鼻端。她殷勤地为两人奉上咖啡,眼神却如同带着钩子,时刻捕捉着顾琛的细微表情。
“顾将军深夜冒险前来,这份诚意,伊万铭记于心。”伊万端起咖啡杯,碧蓝的眼睛紧盯着顾琛,“不过…调动城防部队抓一个侍从室秘书,动静是否太大了?戴老板不怕惊动校长?”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顾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被质疑的不快:“伊万先生有所不知。温泉别苑的炸弹,用的是特高课‘樱花’小组专用水银平衡开关!而冯子安,在事发前三天,反常地调阅了泵房的建筑结构图!更关键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分享一个惊天秘密,“我们在‘银狐’刘振海尸体上发现的线索,指向南山梅庐…而冯子安,曾多次秘密前往那里!戴老板怀疑,他不仅是‘鼹鼠’,更是‘樱花’小组在重庆高层的实际操控者!代号…很可能就是‘夜枭’!”
“夜枭?!”伊万和娜塔莎几乎同时失声!这个代号显然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伊万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滚烫的咖啡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娜塔莎的呼吸也明显一窒,看向顾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夜枭’…‘千夜’…”伊万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闪,仿佛在急速分析这个代号与某个己知信息的关联,“顾将军,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您需要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他急切地追问,身体前倾,睡袍领口敞开也毫不在意。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顾琛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刺伊万眼底,“‘苍龙号’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但我想知道,贵方是如何获取如此核心的日本海军机密的?这关系到我对后续合作…以及这份情报真实性的评估。”他巧妙地将军统内部的“夜枭”与“千夜”联系起来,抛给苏联人一个惊天诱饵,同时反手将军,质疑对方情报来源,为自己下一步行动制造空间!
包厢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咖啡壶在酒精炉上发出的轻微咕嘟声。伊万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碧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和戒备。娜塔莎垂首侍立,但顾琛敏锐地捕捉到她搭在桌沿的手指,指甲微微掐进了木质桌面。
“顾将军,”伊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我们格鲁乌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份情报绝对真实可靠。至于来源…涉及我们在东京最高级别的潜伏特工,恕难奉告。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不是吗?”他试图用“信任”和“机密”搪塞过去。
“信任?”顾琛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伊万先生,就在我来这里的路上,我派去监视‘夜枭’冯子安的一名手下,被人在华岩寺割喉灭口!现场用他的血,画了一个‘夜’字!”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骤变的伊万,“我刚锁定‘夜枭’,我的人就被‘千夜’灭口!而这份‘苍龙号’的情报,恰巧在我追查‘夜枭’的关键时刻,由伊万先生‘慷慨’赠予!您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伊万和娜塔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顾琛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匕首,首指核心——苏联人可能与“千夜”有关联,甚至这份“苍龙号”情报本身,就是“千夜”借苏联人之手抛出的诱饵或烟雾弹!
“顾将军!你这是在污蔑!”伊万猛地拍案而起,睡袍因激动而敞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充满了被冤枉的愤怒,“我们苏联是真心帮助中国朋友!‘千夜’是你们军统和特高课的恩怨,与我们何干?!”
“是吗?”顾琛冷笑,从军装内袋缓缓掏出那份“苍龙号”航母图纸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图纸上清晰标注的舰体结构、装甲数据在灯光下刺眼无比。“那请伊万先生解释一下,这份图纸第三页右下角,用微缩技术印刷的日文片假名标记——‘サクラ’(樱花)——是什么意思?!这是特高课‘樱花’小组专属的防伪标识!你们格鲁乌在东京的王牌,难道是特高课的‘樱花’?!”
如同平地惊雷!“樱花”标识!这个细节,是顾琛在上一轮回死亡后,用高倍放大镜反复检视才发现的致命破绽!也是“千夜”或者说特高课,故意留在情报上的“签名”!
伊万和娜塔莎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娜塔莎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伊万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个微不可察的标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铁证如山!苏联人精心烹制的“情报盛宴”,被顾琛当场掀翻,露出了底下致命的毒饵!
“看来,我们之间的‘友谊’,需要重新定义了,伊万先生。”顾琛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他不再看苏联人惨白的脸,转身大步走向包厢门口。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脑海中疯狂敲响——距离回档重置,还有最后三分钟!足够他踏出这栋死亡陷阱!
然而,就在顾琛的手即将触碰到包厢黄铜门把手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顾琛凭借无数次死亡淬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左侧扑倒!
“噗嗤!”
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擦着他的耳廓,狠狠钉在了厚重的橡木门板上!针尾兀自高频颤动着,发出死亡的低鸣!
顾琛翻滚起身,背靠墙壁,目光如电扫向身后。娜塔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伪装成口红管的微型吹箭,眼中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伊万则狞笑着,从睡袍下抽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托卡列夫手枪!
“顾将军,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伊万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枪口抬起,黑洞洞的死亡之眼锁定顾琛眉心!娜塔莎的吹箭再次瞄准!包厢唯一的出口被堵死!
时间仿佛凝固。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在顾琛脑海中无限放大,如同死神的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意识沉沦于黑暗,又在冰冷的窒息感中猛然惊醒!
顾琛坐在疾驰的斯蒂庞克轿车后座,指尖拂过军装内袋里那份滚烫的“苍龙号”航母图纸,陈秋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华岩寺放生池…血画了一个‘夜’字!”怀表秒针的滴答声清晰可闻——距离午夜回档重置,还有七小时西十三分。
与上一轮回完全相同的场景,相同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