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戴笠和周围几个亲信。“老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王有福虽然伏法,但他死前提到的‘千夜’,绝非空穴来风!此人能策反电讯科副科长,能量极其恐怖!我担心…他还有其他后手,甚至可能就在我们内部!今晚的庆功宴,聚集了南京站所有核心人员,目标太大,风险极高!我建议…立刻取消!同时秘密彻查所有能接触到宴会布置,特别是那座中央冰雕的人员!”
戴笠眉头瞬间拧紧!顾琛的“预判”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屡次创造奇迹!此刻他如此斩钉截铁地提出警告,绝非无的放矢!尤其是“内部后手”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戴笠最深的忌惮!王有福的例子就在眼前!
“取消宴会!”戴笠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硬如铁,“通知警卫组,一级戒备!封锁整个宴会厅及周边区域,任何人不得靠近!特别是那座冰雕!给老子拆了它!一寸寸的查!”他眼中寒光爆射,转向顾琛,“顾琛,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要知道,是谁!敢在老子眼皮底下玩花样!”
宴会厅被重兵封锁,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
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亮着,将空旷的大厅照得纤毫毕现,却再无一丝喜庆,只有冰冷的肃杀。警卫们如临大敌,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角落。那座差点成为死亡之源的巨大冰雕己经被小心翼翼地移开,露出了下方铺设着红毯的舞台。
顾琛戴着橡胶手套和简易防毒面具(军统仓库的简陋装备),蹲在冰雕原先放置的位置。几名技术科的人员正用最精细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舞台地板和拆解下来的冰雕底座碎片。
“顾少校!有发现!”一名技术人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用镊子从底座一块断裂的木板夹层里,夹出一个比拳头略小、己经被外力撕裂变形的银白色金属圆筒!圆筒表面残留着粉红色的诡异结晶!筒身上,那个细微的樱花刻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毒气释放装置!”技术科长倒吸一口凉气,“内部有气压激发结构,应该是远程遥控或者定时触发!这种粉红色结晶…是新型毒剂!从未见过!”
顾琛的心沉入谷底。找到了!就是它!上一轮回中吞噬了半个宴会厅的恶魔!他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残骸,指尖拂过樱花刻痕,目光锐利如鹰:“查!这个装置是怎么混进来的!冰雕是谁负责采购、运输、摆放的?所有经手人员,一个不漏!”
军统南京站,临时审讯室(由储藏室紧急改造)。
灯光惨白。一个穿着油腻厨师服、浑身筛糠般颤抖的胖子被按在椅子上,他是负责宴会冷餐的厨师长。
“我…我真不知道啊长官!”胖子哭嚎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冰雕…冰雕是‘霓裳’冰室送来的!他们…他们是南京城最好的冰雕店!给好多大人物做过!我们就是按单收货…摆在指定位置…真不知道里面藏了这要命的东西啊!”
“霓裳冰室?”顾琛眼神一凝,“谁联系的?谁指定的位置?”
“是…是总务处!总务处下的单!位置…位置也是刘…刘明远副处长亲自指定的!他说…说冰雕放中间,气派…”厨师长猛地想起什么,惊恐地补充道,“对了!冰雕送来的时候,是…是刘处长带人亲自检查接收的!他…他还在底座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刘明远!又是他!
顾琛眼中寒光一闪。上一轮回中,刘明远在毒雾中惨死的景象浮现脑海。他是参与者?还是被利用的棋子?“霓裳冰室”是关键!
“老陈!”顾琛对身旁的陈秋白低喝,“带人,跟我去‘霓裳’!要快!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走!”
南京城,秦淮河畔,“霓裳”冰室。
雕花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军统特务如狼似虎般涌入!店铺内摆放着各种晶莹剔透的冰雕作品,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此刻却笼罩在冰冷的杀机之下。
老板和几个伙计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头,吓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长…长官饶命!我们…我们是正经生意啊!”老板面无人色。
“今天下午,给军统站送的那座青天白日冰雕,谁做的?谁经手?接触过底座夹层?”顾琛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冰…冰雕是…是川岛师傅做的…”一个年轻伙计抖着指向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抬起头,眼神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顾琛敏锐地捕捉到他右手虎口处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川岛?”顾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
川岛依旧沉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搜!”顾琛下令。
特务们立刻对川岛和他工作的区域进行彻底搜查。很快,在工具柜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微型照相机,以及几张底片!底片冲洗出来,赫然是军统站内部多个区域的照片!包括地下审讯室入口、档案室外围、甚至戴笠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间谍!”陈秋白厉喝。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川岛眼中猛地爆发出绝望的疯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猛地弹起,首扑旁边堆放的锋利冰雕工具!他想自杀!
“砰!”
顾琛的枪更快!子弹精准地射穿川岛的右腿膝盖!他惨叫着扑倒在地!
“想死?没那么容易!”顾琛一脚踩住他试图去抓冰锥的手腕,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说!‘千夜’是谁?!冰雕里的毒气装置哪来的?!”
川岛疼得浑身抽搐,脸上却露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他死死盯着顾琛,用生硬的中文嘶声道:“‘千夜’大人…无处不在…樱花…终将…开遍…支那…”他猛地一咬牙!
“不好!他嘴里藏毒!”陈秋白惊觉!
但己经晚了!一股黑血从川岛嘴角涌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和满足。
线索,又断了!只留下一个刻在毒气装置上的樱花印记,和一个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的“千夜”!
顾琛站在霓裳冰室冰冷的空气中,脚下是川岛迅速冰冷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怀表秒针的滴答声如同丧钟。
他缓缓蹲下身,从川岛僵硬的手指间,抠出一枚几乎被忽略的东西——一枚小小的、用劣质锡片压制的樱花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假名。
这枚廉价的徽章,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磷火。顾琛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边缘刺痛掌心。霓虹灯光从秦淮河对岸的舞厅射来,在冰室破碎的玻璃窗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这一刻,南京的夜色从未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