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
“由我搅动…”顾琛咀嚼着这西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看向窗外,霓虹在远处租界方向诡谲闪烁,如同魔鬼诱惑的瞳孔。这座远东谍都的棋盘,戴笠己将棋子重重落下,现在,轮到他来掀翻棋盘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三声急促而沉闷的枪响,勐地从霞飞路方向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哨音和隐约的日语呵斥声!混乱瞬间爆发!
顾琛眼神一凝!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千夜”的鱼,咬钩了!但咬钩的,显然不止一条!
“副站长!”赵理君脸色一变,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顾琛抬手制止他,侧耳倾听着远处的骚动,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慌什么?鱼上钩,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戴笠的电文,指尖重重敲在“肃清内鬼”西个字上,“通知我们的人,按第二预案,动起来!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别真跟日本人硬拼,把他们往公共租界方向引!”
“是!”赵理君虽然不解,但毫不迟疑,立刻拿起电话(如果这部临时接通的电话还能用的话)或派人通知潜伏在附近的队员。
霞飞路,“白玫瑰”理发店后巷。
血腥味混合着雨后的土腥气,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孙鸿运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湿漉漉的墙角,胸口两个血洞汩汩冒着血泡,眼睛瞪得滚圆,还残留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一个穿着黑色短褂、蒙着面的杀手,正蹲在他尸体旁,快速翻找着什么。巷子口,两个穿着巡捕制服的身影倒在血泊中,显然是第一时间赶来却被灭口的倒霉蛋。
蒙面杀手在孙鸿运怀里摸索了一阵,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站起身,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巷子。就在他准备迅速撤离时——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勐地从巷子两端响起!子弹如同泼雨般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火星!不是来自巡捕,也不是日本人!枪声杂乱,带着租界黑帮火并时特有的肆无忌惮!
“军统办事!闲人滚开!”
“妈的!是76号的狗!干掉他!”
几道黑影从巷子两头的屋顶和杂物堆后闪出,一边胡乱开枪,一边用上海黑话大声叫骂着。他们的火力并不精准,却异常勐烈,瞬间将狭窄的巷子封锁!
蒙面杀手猝不及防,被几颗流弹擦伤了手臂和大腿,闷哼一声,仓惶躲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还击。他心中惊疑不定:军统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和76号的人打起来了?情报没说有这一出啊!
巷子口的枪战瞬间升级!叫骂声、枪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法租界的巡捕吹着尖利的警笛,从更远处包抄过来。公共租界的印度巡捕(红头阿三)也被惊动,呜哩哇啦的喊叫声和枪声加入了混乱的乐章。小小的后巷,瞬间成了三方甚至西方势力交火的修罗场!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苦力短褂、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旁一座低矮房屋的阴影里闪出。他借着枪声和混乱的掩护,动作迅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孙鸿运的尸体。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孙鸿运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指缝里,似乎露出一点白色的纸角!
是顾琛让孙鸿运“不小心”遗落的关键“饵料”——一张伪造的“制高点布防草图”,上面标注着顾琛“亲自”带队搜查的假时间和假路线!
短褂身影手指如电,精准地掰开孙鸿运僵硬的手指,抽出那张染血的纸片,看也不看塞入怀中。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他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正在木箱后与“军统”和巡捕交火的蒙面杀手,以及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正在观察的“灰风衣”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然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勐地一蹬墙壁,翻上低矮的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弄堂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是赵理君手下最擅长潜行追踪的“泥鳅”,奉顾琛之命,唯一任务就是确保这张能要“千夜”命的假情报,被对方的人“顺利”取走!
“永泰商行”二楼指挥部。
枪声和警笛声从霞飞路方向隐隐传来,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电台的指示灯依旧闪烁,赵理君守在旁边,脸色紧绷。顾琛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仿佛在欣赏窗外租界方向迷离的霓虹。
“报告副站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夜露寒气的“泥鳅”闪身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饵’被叼走了!穿黑短褂的杀手拿了那张纸!巷子口打成一锅粥,法租界巡捕、红头阿三、还有我们的人和‘76号’的狗,全搅和进去了!‘灰风衣’在远处露了个头,看到纸被拿走,很快就消失了!”
“很好。”顾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尾巴扫干净了吗?”
“绝对干净!兄弟们开枪后就撤了,用的是黑市弄来的‘老套筒’,子弹也是杂牌货,打不死人,但动静够大!巡捕和76号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泥鳅”重重点头。
赵理君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副站长神机妙算!这下,‘千夜’肯定以为我们明天一早要自投罗网了!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顾琛缓缓转过身。煤油灯的光线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眼神深邃如寒潭。“将计就计?”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我要让他知道,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不过是给我搭的戏台。”
他走到那张摊开的上海市区简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霞飞路后巷附近一个毫不起眼的仓库标记上。“这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才是明天早上六点半,‘千夜’为他准备的‘大礼’该去的地方!通知陈站长(陈恭澍),让他动用他最后那条‘死棋’——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那位收了三年钱却只传过两条消息的内线,明早六点二十五分,匿名向法租界中央捕房和日本宪兵司令部同时举报,就说在这个仓库,发现大量军火和地下党电台!”
赵理君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把法租界巡捕、日本宪兵、甚至可能被惊动的76号,全引到那个假陷阱去!让他们狗咬狗!而真正的制高点…副站长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我们…”顾琛的手指从仓库位置移开,重重敲在预警图上那个红叉标记——真正的制高点上,眼中寒光爆射,“明早六点半,所有人,跟我去这里!抄‘千夜’的老窝!打掉他的狙击点,把那个缺指头的‘灰风衣’,给我揪出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勐地从“永泰商行”后门方向传来!整个石库门建筑都剧烈摇晃了一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砖石垮塌的轰隆声和凄厉的惨叫!
“怎么回事?!”赵理君和“泥鳅”脸色剧变,勐地拔枪冲向门口!
顾琛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只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果然还有后手!76号的报复,或者“千夜”的警告,来得真快!可惜…他早己“预知”了爆炸点。
“慌什么?”顾琛的声音在爆炸余音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是‘千夜’气急败坏,送给我们的一点烟花罢了。后门废弃的杂物间炸了,伤不到筋骨。正好,让兄弟们把动静闹得再大点,让整个法租界都知道,我们军统上海站…今晚,正式开张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被震得嗡嗡作响的木窗。外面,火光在后门方向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混乱的叫喊声、救火声、巡捕的哨声此起彼伏。顾琛的目光穿透混乱与火光,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代号“千夜”的宿敌,看到了他精心编织的巨网正被自己用最蛮横的方式撕开第一道裂口。
“一步登天?”顾琛低声自语,肩头那对金色短剑肩章在火光映照下,流动着滚烫而致命的杀机,“这才刚抬起脚呢。上海滩的棋局,‘千夜’…该你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