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更广阔的谍海,更危险的博弈(1 / 2)

昏暗的暗室里,油灯的火苗在悬赏令的余音中不安地跳跃着,将顾琛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苏醒的勐兽。方黎的目光从桌上那份染血的军统特一级任命状,移向顾琛毫无波澜的脸。十万大洋的悬赏,足以让整个上海滩的亡命徒疯狂,可在这个男人眼中,却只激起了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青鸟’,”顾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淬火的刀锋划过寒冰,“十万大洋买我的人头,‘千夜’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悬赏令要生效,前提是有人能找到我。”他拿起桌上那个从张师傅尸体上搜出的、刻着菊花徽记的特高课线人打火机,在指尖轻轻转动,“这玩意儿,能点燃的不只是烟。”

方黎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你想烧掉‘千夜’的耳目网?”

“不全是。”顾琛将打火机啪嗒一声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让这张悬赏令,变成一张废纸。让所有想拿这十万大洋的人,还没靠近我,就先被他们自己人撕碎!”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昏黄的灯光,锁住方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能搅动整个上海滩地下世界,让76号、特高课乃至那些嗅着血腥味来的豺狼,自己先咬起来的事。”

法租界边缘,麦特赫斯脱路。

一座不起眼的石库门小楼,挂着“荣昌报关行”的斑驳招牌。这里是上海青帮大佬杜月笙门下一位得力干将——绰号“铁算盘”的金九爷,用来处理一些“灰色”进出口贸易的据点之一。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劣质雪茄、潮湿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味道。

顾琛推门而入,身上是半旧却整洁的藏青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俨然一位斯文的账房先生。柜台后,一个穿着绸褂、满脸横肉的汉子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先生办什么业务?”

“找金九爷,谈一笔…‘特殊退税’的生意。”顾琛的声音不高,带着江浙口音,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关键词,“麻烦通报,就说‘亨达利’的张掌柜介绍来的。”他特意加重了“亨达利”三个字。

汉子眼神瞬间一凝,上下打量了顾琛几眼,丢下一句“等着”,转身掀帘进了里间。片刻后,他出来,侧身让开:“九爷在后院花厅,先生请。”

穿过堆满木箱和麻袋的狭窄过道,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小庭院。假山盆景,金鱼池,显得与外面的粗犷格格不入。花厅里,一个穿着团花绸缎马褂、五十多岁、精瘦干练的男人正叼着翡翠烟嘴,慢悠悠地品茶。他便是金九爷,杜月笙在上海滩灰色地带的代理人之一,手眼通天,尤其擅长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的麻烦。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金九爷眼皮都没抬,声音带着一丝江湖人特有的油滑和警惕,“‘亨达利’的老张头,什么时候做起中间人的买卖了?我可听说,他那铺子,昨晚不太平啊。”他意有所指,显然消息极其灵通。

顾琛从容落座,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张掌柜介绍我来,是因为他知道,有些钱,只有金九爷的‘门路’,才退得干净,也退得…安全。”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九爷,我手上有笔‘货’,烫手,但值钱。是昨晚从几个不开眼的‘短命鬼’身上摸来的。”他故意停顿,观察着金九爷的反应,“几把驳壳枪,成色不错,还有些…黄货(金条)和现钞。东西是好东西,可上面沾了血,还有特高课的印记。”

金九爷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精光一闪:“特高课的印记?老弟,你这是在给九爷我招祸啊!”他勐地放下烟嘴,身体绷紧,花厅两侧的珠帘后,隐约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祸?”顾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非但不惧,反而从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那个菊花徽记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橘黄的火苗跳跃着,“九爷,祸,看你怎么用。特高课的东西烫手,可如果这东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呢?”他轻轻吹灭火苗,将打火机推到金九爷面前的紫檀茶几上,“比如,76号某个行动队长的口袋里?或者…公共租界巡捕房证物房的角落里?”

金九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刺眼的菊花徽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是老江湖,瞬间明白了顾琛的用意——栽赃嫁祸,借刀杀人!利用特高课线人的标记,挑起76号与特高课,甚至租界势力之间的矛盾!这手笔,够狠,够毒!也…够<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混乱,正是他们这些游走灰色地带的人浑水摸鱼、大发横财的好时机!

“老弟,你胃口不小啊。”金九爷重新拿起烟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深邃莫测,“这‘退税’的抽水,可不便宜。”

“抽水好说,”顾琛身体向后靠去,恢复那副斯文模样,“东西就在外面黄包车里。只要九爷能让这几件‘小玩意’,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人身上,或者恰当的地方…再让该知道的人,‘无意间’知道它们的存在。事成之后,黄货和现钞,都是九爷您的辛苦费。我只要一个结果——让那些想拿十万大洋悬赏的鬣狗,自己先咬断同类的脖子!”

金九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计算其中的风险和利益。最终,他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交织的光芒:“这笔‘退税’生意,我金九接了!老弟,留个字号?”

“江湖过客,相逢何必曾相识。”顾琛站起身,微微颔首,“九爷是爽快人,静候佳音。”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庭院入口。一场由他点燃、由青帮执行的借刀杀人大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三天后,深夜,虹口,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附近。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入一条僻静小巷。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迅速下车,警惕地扫视西周后,快步走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邮筒。他正是76号行动处副队长,王天风(李西海死后被提拔的心腹之一),奉李士群密令,前来接收一份关于军统残部藏匿点的“绝密”情报。

王天风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邮筒冰冷的铁皮。

“不许动!特高课!”

一声暴喝勐地响起!刺眼的手电光束瞬间从前后两个方向射来,将他死死锁定!几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手持南部式手枪的特高课行动队员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冲出,枪口首指王天风!

王天风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误会!我是76号的王…”

“砰!”

警告的枪声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一个特高课小头目厉声喝道:“搜身!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个特高课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粗暴地将王天风按在邮筒上!搜查极其粗暴,当其中一人从他风衣内袋里搜出那个刻着菊花徽记的打火机时,小头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八嘎!”小头目一把夺过打火机,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徽记,厉声质问,“这是帝国特高课高级线人的身份标识!怎么会在你身上?说!你潜入虹口军事区附近,窃取了多少机密?!”

王天风懵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太君!误会!天大的误会!这…这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我是来取情报的!”他心中一片冰凉,瞬间想到了那份十万悬赏!是冲他来的?还是…李士群被特高课盯上了?

“栽赃?”小头目狞笑着,又从他口袋里搜出几张模糊不清、看似军事设施的照片(金九爷的手笔),“带着帝国线人的标识,身上还有偷拍的军事禁区照片!王桑,你的解释,留着跟藤原大佐说吧!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