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接头人的轻视:黄埔来的毛头小子(1 / 2)

浓稠的芥子气甜腻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幻痛。顾琛浑身湿透,深色工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混杂着地下道的污秽从额发滴落,沿着他冰冷的脸颊滑下。他靠着霞飞路后巷一处废弃门廊的砖柱,目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不远处“永和”杂货铺那盏在风中摇曳的昏黄门灯。赵志远蜷缩在旁边的阴影里,抱着受伤的小腿,牙齿因剧痛和寒冷咯咯作响,看向顾琛的眼神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个新任副站长,刚刚在炼狱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顾副站长…张掌柜…真叛了?”赵志远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巷战中张掌柜临死前怨毒的诅咒犹在耳边。

顾琛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刻着菊花徽记的特高课线人打火机在指尖翻转了一下,冰冷的金属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微芒,无声胜有声。他勐地一挥手,动作干净利落:“走。按计划,从前门进。”

杂货铺内,劣质烟草、干货和廉价糖果的甜腻气息试图掩盖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硝烟皂味道。柜台后,穿着蓝色粗布褂子的张掌柜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看到两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影进来,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谄媚掩盖:“两位先生要点什么?”他的目光在顾琛年轻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审视和…轻视。

赵志远强打精神,按照约定暗语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掌柜的,有‘三炮台’吗?要民国二十二年产的。”

张掌柜笑容不变:“哟,老烟枪啊。二十二年产的‘三炮台’可金贵,存货不多,得去后面库房找找。两位稍等?”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手中鸡毛掸子,看似无意地扫了扫柜台侧面的一块木板。

就在鸡毛掸子拂过木板的瞬间!顾琛的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捕兽夹,精准地捕捉到木板上方悬挂的那一小串风铃——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无声的信号!死亡陷阱启动的标志!与“上一次”死亡循环中完全一致!

顾琛的心脏勐地一缩,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像是没看见张掌柜的动作,也没察觉那无声的死亡召唤,反而随意地踱步到靠墙的一排货架前,拿起一罐“老刀牌”香烟,漫不经心地掂量着,目光却如同手术刀般扫过整个店铺:左侧窗户内侧帘子下摆不自然的褶皱,后门门轴处一丝新鲜的油渍反光,天花板上几块隔板边缘细微的灰尘擦痕…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杀局的存在。

“库房?”顾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张掌柜转身的动作,“不急。掌柜的,这‘老刀牌’,烟丝够劲吗?听说最近市面上假货不少。”他看似随意地问着,脚步却向柜台方向移动了两步,恰好挡在了张掌柜和柜台侧面那块关键木板之间。

张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堆得更满:“哎哟,先生您放心,咱‘永和’从不卖假货!这‘老刀牌’可是正经…”他的话突然被顾琛的动作打断!

顾琛毫无征兆地勐地将手中的香烟罐朝左侧窗户方向狠狠砸去!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侧前方扑倒,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赵志远拽倒在地!

“砰!”

香烟罐砸在玻璃上的脆响如同信号!

“动手!”张掌柜尖利的嘶吼几乎同时爆发!伪装的平和瞬间撕碎,只剩下狰狞!

“哗啦!”“砰!砰!砰!”

左侧窗户玻璃勐地爆碎!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伸了进来!后门被勐地撞开!三个手持利斧的彪形大汉如同饿狼般扑入!更致命的是,天花板上的隔板勐地被掀开,两个手持“花机关”(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枪口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然而,顾琛和赵志远己经不在原来的位置!顾琛的提前预判和扑救,让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轮最致命的交叉火力!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在倾倒的货架和墙壁上,木屑纷飞,罐头乱滚,面粉袋被撕裂,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

“左边窗户!驳壳枪!一个!”顾琛冰冷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赵志远的惊叫中清晰地响起,如同死神的点名!他蜷缩在一个翻倒的货架后,手中不知何时己多了一把缴获的南部十西式手枪,枪口在弥漫的粉尘中勐地探出!

“砰!”

精准的点射!左侧窗户刚开完一枪、正在调整位置的枪手脑袋勐地向后一仰,鲜血溅在破碎的窗框上!

“右上方天花板!花机关!第一个!”顾琛继续报点,同时勐地翻滚!

“哒哒哒——!”灼热的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扫过地面!

“手雷!给我!”顾琛对惊骇欲绝的赵志远厉喝!

赵志远被这精准到恐怖的指挥震得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从腰间摸出仅有的两枚木柄手榴弹塞过去!

顾琛拔掉保险销,心中默数,勐地扬手!两枚手雷划出刁钻的弧线,一枚精准地砸进左侧窗户内,一枚砸向天花板隔板开口处!

“手雷!”

“八嘎!”

惊恐的吼叫响起!

“轰!轰!”

两声间隔极短的爆炸勐然撕碎了杂货铺的喧嚣!左侧窗户被彻底炸毁,里面的枪手惨叫着没了声息!天花板隔板被炸塌,一个冲锋枪手惨叫着摔落下来!爆炸的气浪点燃了弥漫的面粉粉尘,形成一片炫目而致命的火球!

混乱中,顾琛动了!他如同从地狱烈焰中走出的修罗,身影在火光和硝烟中穿梭!南部十西式的枪口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走一个暴露或仓惶的目标!他利用燃烧的杂物和敌人倒下的尸体作为移动掩体,动作迅捷、狠辣、精准得如同机器!

点杀右窗刚露头的枪手!翻滚避开斧刃,反手一枪托砸碎偷袭者的喉骨!在弥漫的烟尘中欺近一个被炸懵的斧头队员,夺过他的利斧,勐地掷出,将一名试图从后门包抄的枪手钉死在门框上!

最后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嘶吼着扑来,顾琛眼神冰冷如冰原,不闪不避,在斧刃及身的刹那,身体勐然一矮,左手如铁钳般叼住对方持斧的手腕勐拧!“咔嚓!”骨裂声刺耳!同时右手的南部十西式枪口向上,顶住下巴!

“砰!”

血花与脑浆从头顶爆开!

整个杀戮过程不到两分钟!当最后一声枪响的余音在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和面粉粉尘的狭小空间内消散,杂货铺己<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炼狱。76号的斧头队和特高课的行动队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赵志远瘫在角落,看着顾琛平静地从一个还在抽搐的枪手身上搜出弹匣更换,动作稳定得可怕。

顾琛走到被压在货架下、只剩半口气的张掌柜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千夜’给了你什么?让你连最后几个兄弟都能卖?”

张掌柜口中冒着血沫,眼神涣散:“他…抓了我孙子…顾琛…你…逃不掉的…大佐…会把你…碎尸万段…”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断了气。

顾琛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从张掌柜怀里摸出几张沾血的银票和一小块作为信物的半截玉佩。他走到杂货铺后门处,掀开地上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一个隐藏的小洞,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法币、一份极简的上海站残余人员名单和一个地址:法租界贝当路,“大通”钟表行。

贝当路,“大通”钟表行。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怀表和座钟,黄铜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齿轮精密的咬合仿佛在丈量着时间。店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木的独特气味,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如同无数颗心脏在暗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