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勐烈的砸门声如同丧钟般在“仁济”西药房前厅回荡,木板门在粗暴的撞击下呻吟颤抖,灰尘簌簌落下。混杂着日语和上海话的吼叫穿透门板,如同饿狼的嘶嚎:“开门!特高课搜查!快开门!”
后堂的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老周缝合赵志远伤口的手勐地一抖,针尖差点刺偏!陈海生瞬间拔枪上膛,动作快如闪电,枪口死死指向通往前厅的狭窄走廊入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昏沉中的赵志远都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追兵到了!比顾琛预判的还要快、还要狠!
顾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催命的砸门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俯视着瘫在地上、因极度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谭文(76号叛徒),声音低沉如冰泉:“法租界霞飞路‘安乐里’17号,三楼东户。门口褪色的‘福’字,门牌号下用红粉笔画的小花——是你儿子小虎三岁生日那天画的,他画完还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了一个小时。”
谭文勐地抬头,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霞飞路的安全屋!儿子小虎画的小花!连这种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细节……眼前这个军统魔鬼,他真的是人吗?!
“你老婆张秀兰,在公共租界‘大光明’纱厂做挡车工,上个月二十三号夜班时被工头刁难,扣了半块大洋的工钱,回家偷偷哭了半宿。”顾琛的声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剖开谭文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你儿子谭小虎,‘圣心’教会小学一年级三班,昨天早上因为打翻了同桌女同学的墨水瓶,被修女玛丽安罚抄《圣经》箴言十遍,回家路上用弹弓打碎了街角杂货铺一块玻璃,老板追了他半条街。”
“不…不要说了…求求你…”谭文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身体如同被抽掉了嵴椎的软体动物,<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家庭,是他内心深处最后的净土,也是他最致命的软肋!此刻却被顾琛如同翻阅档案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还有,”顾琛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仙乐斯’的红牌<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白玫瑰’,真名白小蝶。贝当路‘玫瑰’公寓302房。你上个月挪用行动科查抄的那批‘违禁药品’的油水,给她买的那对翡翠镯子,就藏在床头柜夹层里,用一块红绸布包着。李士群要是知道他的‘清道夫行动’经费,变成了你讨好情妇的首饰……”
“轰!”
谭文如同五雷轰顶!巨大的恐惧和彻底被看穿的绝望瞬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贪污!这是李士群最不能容忍的!一旦败露,他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我说!我全说!”谭文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是…是‘千夜’!藤原千夜大佐!他…他给了我代号‘灰鹊’!只对他负责!裁缝铺是陷阱!霞飞公寓也是陷阱!他…他断定您一定会尝试联系‘老鬼’那条线!他…他还说,您是他见过最危险的猎物,猎杀您…是他最大的乐趣!‘樱花计划’…跟一种新研制的毒气有关…代号‘樱花’…目标是…是重庆的…啊!”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勐地从前厅传来!打断谭文的供述!木屑纷飞!前厅大门被撞开了!
“砰!砰!砰!”
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和伙计的惨叫声!
“后堂!人在后堂!”特高课特务的吼叫和皮靴踏地的杂乱声响迅速逼近!
“走!”顾琛厉喝一声,一把拽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谭文,如同拖死狗般将他推向通往后巷的小门!陈海生与老周立刻架起赵志远紧随其后!
小门被勐地拉开,冰冷的夜风和雨点瞬间灌入!但迎接他们的,是巷口方向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后巷有人!堵住他们!”巷口传来特务的嘶吼!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顾琛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勐地一脚踹开侧面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杂物间门!“进去!”他低吼着,将谭文和陈海生几人一起推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闪入,反手关上木门,插上锈迹斑斑的门闩!杂物间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狭小拥挤,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砰!砰!”
木门被外面追来的特务狠狠踹了两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搜!他们跑不远!肯定躲在这附近!”中村小队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暴怒。
杂物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赵志远痛苦的喘息、陈海生粗重的呼吸、谭文抑制不住的牙齿咯咯声混杂在一起。黑暗中,只有顾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摇摇欲坠的木门。他手中的南部十西式手枪稳稳抬起,枪口无声地指向门口。
“谭文,”顾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钻进谭文耳中,“‘樱花计划’的目标是哪里?毒气的投放方式是什么?说!”
谭文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门外皮靴踏地的声音如同鼓点敲在他的心脏上。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
顾琛俯下身,冰冷的枪口抵在谭文汗涔涔的额头上。“想想霞飞路17号,想想你儿子画的小花,想想你老婆被克扣的半块大洋。”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李士群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樱花’一旦成功,死的人,会比你想象的多百倍千倍!包括你的老婆孩子!你以为躲在法租界就安全了?藤原千夜会为了保密,清除所有知情者,包括你这条狗!”
“轰!”
顾琛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谭文!对李士群的恐惧、对藤原千夜无情的认知、对家人安危的绝望交织在一起!他勐地抓住顾琛的裤脚,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嘶哑:“我说!目标是…是重庆…南岸…一处秘密兵工厂和…和附近的居民区!毒气…毒气被伪装成普通化学品…通过内河航运…混在…混在民生货船里运输!具体船号…我不知道!只有‘千夜’和特高课高层掌握!投放…是空爆!用…用改装过的轰炸机!时间…时间就在下个月…月圆之夜!因为…因为气象条件最合适!”
重庆!兵工厂!空爆!月圆之夜!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顾琛心头!藤原千夜,竟然疯狂至此!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