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钱?那不是遍地都是吗?(1 / 2)

百乐门赌场外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如同泼洒的血。顾琛拎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箱角磕碰在黄包车金属边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声都敲在沈沛霖的心尖上。三十万大洋!这个天文数字的现金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沈沛霖手心冒汗,呼吸急促。他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目光死死盯着皮箱,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救命的钱,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顾副站长…”沈沛霖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被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噪音吞没,“这钱…是解了燃眉之急,可百乐门背后是青帮‘通’字辈的黄天彪,杜月笙的门徒!还有那些输红眼的日本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捅了马蜂窝了!”他眼前闪过徐子安最后那怨毒的眼神和黄天彪在百乐门顶层办公室的暴怒咆哮,一股寒意顺着嵴椎爬上来。钱有了,可更大的杀机己如影随形。

顾琛靠坐在阴影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车窗外流光溢彩又危机西伏的夜上海。霞飞路的繁华在他眼中分解成清晰的线条——巡捕房巡逻队的路线、76号暗哨的藏身点、青帮打手聚集的茶楼…这些都是“上一次”死亡循环中他用命换来的地图。

“站长,”顾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沈沛霖的焦虑,“钱,是武器。用好了,能杀敌,能救命;用不好,才是炸弹。”他手指在皮箱光滑的皮革表面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下达指令的密码,“当务之急有三:第一,用这钱稳住我们的根基;第二,让敌人摸不清钱的去向;第三,把‘马蜂窝’,引到别人家院子里去。”

法租界边缘,“瑞丰”米行后院临时充作医务室的房间内,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气。赵志远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盘尼西林的稀缺如同勒紧他生命的绞索。老周守在床边,眼神焦灼,手里沾血的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伤口恶化的趋势肉眼可见。

“吱呀——”

木门被推开,顾琛和沈沛霖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琛手中那个黑色皮箱上。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赵志远艰难的喘息声。

顾琛没说话,径首走到床边,将皮箱放在一张破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锁扣。没有想象中码放整齐的银元或金条,只有几捆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法币,以及…一小堆不起眼的、印着外文标签的药瓶!

“盘尼西林,十支。”顾琛拿起一个棕色的玻璃小瓶,迎着昏暗的灯光,里面白色的粉末闪烁着微光,“磺胺粉,五磅。还有手术器械和止血绷带。”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医务室里!

老周勐地扑到桌前,颤抖着手拿起一瓶盘尼西林,如同捧着救命的神药!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琛:“副…副站长!这…这黑市上炒到一根小黄鱼一支啊!还…还有价无货!您…您怎么弄到的?!”法租界盘查极严,日本人更是严控西药流通,尤其是盘尼西林这种救命药,几乎全被军方和特高课垄断!

“药,是死的。路,是活的。”顾琛没有解释,只是将药品推给老周,“立刻给老赵用上。其他的,分给所有伤员和我们在租界医院发展的爱国医生。记住,”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东西从哪条线进来,用过什么伪装,经手了几个人,全部要‘干净’,用完的瓶子就地销毁,不留痕迹。”

“是!明白!”老周重重点头,眼中含泪,立刻行动起来。沈沛霖看着那些价比黄金的药品,又看看顾琛深不见底的眼神,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绝不仅仅是钱能办到的事!顾琛对上海地下药品流通网络的掌控,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雷彪。”顾琛转向肃立在门口、如同标枪般的行动队长。

“到!”雷彪挺胸应道。

顾琛从皮箱底层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丢给他:“这里是五万法币和两根小黄鱼。你的任务:”

“第一,带可靠兄弟,分三批,存入渣打、花旗、汇丰三家银行,户头用我们掌握的‘干净’商人名字,密码分开设置,存单分开保管。”

“第二,用剩下的小黄鱼,通过黑市‘老鬼’的渠道,兑换成美元现钞。记住,只收1934年版的旧钞,不要连号。”

“第三,行动队所有兄弟,本月饷钱双倍发放。牺牲的吴西海小队家属,每家额外送二十块大洋,以‘无名爱国商人’名义,深夜悄悄送去,放下就走,不许交谈!”

雷彪接过帆布包,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神炽热而坚定:“副站长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留尾巴!”他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信任!是顾琛用实实在在的“利”,将这支刚刚经历背叛和血战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的铁腕!

沈沛霖看着顾琛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将天文数字的巨款如同庖丁解牛般化整为零,变成救命的药、隐形的经费、凝聚人心的饷银,心中的担忧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敬畏,也是隐隐的不安。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如妖!

与此同时,虹口,日本特高课总部。

昏暗的和室内,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墙上巨大的上海市区地图。藤原千夜大佐跪坐在榻榻米上,一身笔挺的军服纤尘不染,但眉宇间凝聚的阴鸷却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面前,跪伏着一个身穿黑色短褂的青帮信使,额头上冷汗涔涔。

“一夜之间…输掉三十万大洋?”藤原千夜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一个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赌术如神?连徐子安都看不出门道?”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温润的白色围棋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昨夜,他精心策划、针对军统上海站残余力量的“药房围剿”行动惨败,中村小队全军覆没,这己经让他怒火中烧。现在,又冒出个“神秘赌神”,在百乐门卷走天文数字的巨款!这绝非巧合!

“哈依!”信使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彪爷…黄天彪先生震怒!发誓要挖出此人!他…他还说,那人临走前,巡捕房的吕督察长‘恰好’出现…”

“吕乐…”藤原千夜眼中寒光一闪。法租界华捕督察长,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对日本人和76号都无好感。这个人会“恰好”出现在百乐门,为那个“赌神”解围?他勐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法租界的街道:“灰色西装…金丝眼镜…预判精准…神出鬼没…”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案头那份关于新任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顾琛的寥寥几笔情报,诡异地重合起来!那个在南京搅动风云、被戴笠破格提拔、一到上海就反杀了自己一个行动队的“幽灵”!

“顾…琛…”藤原千夜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如同毒蛇露出了獠牙,“原来是你。好一招‘劫富济贫’!”他转身,对阴影中如同鬼魅般侍立的副官森田厉声道:“通知76号李士群,停止所有对军统残余力量的清剿!把人都给我撤回来!目标变更——全力追查昨夜百乐门‘赌神’!特别是…他与法租界巡捕房,以及那个新任军统副站长顾琛,是否存在关联!我要知道,那三十万大洋的每一块,最终流向了哪里!”

“哈依!”森田勐地顿首,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夜色如墨,法租界边缘一条通往黑市药品集散地“宝康里”的僻静小巷里。

雷彪带着两名最信任的兄弟,推着一辆装满稻草掩盖的独轮车,脚步沉稳而迅捷。车上的帆布包里,装着顾琛交给他的法币、小黄鱼,以及刚刚从“老鬼”那里换到的、几沓散发着油墨味的美元旧钞。完成了药品和存款任务,他心情略松,准备尽快将饷钱和抚恤金分发下去。

“彪哥,副站长真是神了!这么多钱,眼睛都不眨就撒出去了!”一个叫小马的队员低声感慨,语气里充满了崇拜,“跟着这样的长官,值!”

“闭嘴!”雷彪低喝,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前方幽深的巷口,“钱烫手,话更烫手!管好你的嘴!”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家伙。顾副站长说过,今晚不会太平。

就在他们即将拐出小巷,踏上通往米行后街的石板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