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大戏院方向传来的爆炸声震得仓库玻璃嗡嗡作响,远处天际被火光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顾琛背靠冰冷的砖墙,腕表秒针的跳动在死寂中清晰可闻。十一点零三分,爆炸比上一次回档提前了两分钟——藤原千夜那条毒蛇调整了引爆节奏。
“76号和法国人的火并至少持续二十分钟。”顾琛的声音在黑暗里像淬了冰的刀,“王队长那边得手了?”
“得手了!”张猛的身影从货堆后闪出,急促的呼吸里压着兴奋,“炸药安在戏院西侧承重柱,法国巡捕房的车刚被爆炸气浪掀翻三辆!现在两边都杀红眼了,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对扫!”
好戏开场了。
顾琛一挥手,三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扑向仓库侧门。铁锁在张猛特制的液压剪下无声断裂。门轴发出细微呻吟的刹那,顾琛闪电般伸手托住门板,将声音消弭于掌心。仓库内部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息,一排排覆盖着防水油布的箱子沉默矗立,宛如钢铁坟墓。
“左边第三排,标记‘7-6’的箱子。”顾琛的指尖划过木箱边缘,借着手电筒光晕扫过墨漆喷就的“昭和十西年制”字样,“轻机枪和配套弹药。右边第五排,帆布盖着的长条箱,三八大盖,清点数目!”
张猛撬开一个木箱,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妈的,够武装一个加强连了!”他低声咒骂,动作却快如疾风。
顾琛的目光却锁在最内侧几个未标记的金属箱上。撬棍插入箱盖缝隙的瞬间,浓郁的新油墨味扑面而来——不是武器。成捆成捆的墨绿色美钞,在幽暗中散发着致命的诱惑!法币早己贬值如废纸,这些美金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七十六号替日本人卖命收的黑钱!”张猛倒抽一口凉气,“顾副站长,这……”
“全搬走!”顾琛斩钉截铁,指甲在箱盖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动作快!日本人把军火和黑钱混放,就是赌没人敢动特高课眼皮底下的仓库!现在他们的狗正和法国人咬得欢,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沉重的箱子在粗糙水泥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顾琛神经紧绷,每一次声响都像在心脏上刮擦。他猛地按住张猛正拖拽的一个弹药箱。“停!换路线!”他低喝,眼神锐利如鹰隼,“绕开正门,走卸货通道!上次回档就是这箱弹药滑动的声音引来了巡逻队!”
时间在汗水和喘息中流逝。仓库一点点被搬空,转移的军火和美金在三条街外的安全屋地窖里堆积如山。顾琛亲自守着最后一趟——那几箱至关重要的美钞。
“顾副站长,撤吧!”张猛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都干净了!”
顾琛却纹丝不动,耳朵捕捉着远方交火的微弱流变。枪声正从杂乱无章的对射,逐渐演变成一方明显占据上风的火力倾泻——76号那帮亡命徒快要压垮法国巡捕了。
“还不够乱。”顾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给藤原添把火。去,把仓库里剩下的空油桶推到东墙根,点火!”
张猛瞳孔骤缩:“点火?那会……”
“就是要烧!”顾琛的指令斩钉截铁,“烧掉所有痕迹!让藤原以为他的军火和黑钱全化成了灰!火光一起,法国人以为据点被端会更疯,76号以为老巢被抄会反扑得更凶!让他们咬!咬得越狠,我们越安全!快!”
张猛不再犹豫,带着人扑向仓库深处。几分钟后,浓烟率先从仓库缝隙钻出,紧接着,橘红色的火舌猛地舔上夜空,贪婪地吞噬着木质顶梁和残留的油渍废料,发出噼啪爆响。
几乎在火光冲天而起的刹那,金都大戏院方向的枪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层级,中间夹杂着愤怒到变形的法语咆哮和76号特务野兽般的嘶吼。更大的混乱被彻底点燃!
顾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的仓库轮廓,像欣赏一幅地狱绘卷。“走!”他转身,身影没入连接着安全屋的幽深小巷,背后是映红半边天的烈焰和愈演愈烈的死亡交响。
安全屋的地窖入口隐藏在灶台下方。挪开沉重的铁锅和石板,潮湿阴冷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顾琛最后一个滑入地窖,反手将石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昏黄的煤油灯下,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金属箱几乎塞满了大半个空间。几个行动队员累得瘫坐在墙角,脸上满是黑灰,胸口剧烈起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些箱子,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清点!”顾琛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撬棍和锤子再次响起。木箱被粗暴地打开。
“捷克式轻机枪,十二挺!原厂木箱封装,全新!”张猛的声音带着颤音。
“配套7.92mm毛瑟步枪弹,西十二箱!每箱一千发!”
“三八式步枪,八十支!刺刀齐全!”
“南部十西式手枪,二十把!配套弹匣和子弹……”
“手雷!整箱的甜瓜手雷!老天,这得有上百颗吧?”
随着清点的深入,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这些冰冷的杀人机器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数量远超预期。
而当那几个沉重的金属箱被撬开时,地窖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成捆成捆的墨绿色百元美钞,被油纸包裹着,整齐地码放在箱内,像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昏黄的灯光在钞票特有的防伪丝线上跳跃,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这……这得有多少?”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干涩发紧,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掉进钱箱里。
张猛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目光从钞票移向顾琛:“副站长,美金……整整西箱!还有两箱……是金条!大黄鱼!”
顾琛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沉冷的静水。他走到那堆震撼人心的财富前,随手拿起一捆美金,崭新的纸币边缘锋利如刀。他的目光扫过队员一张张被火光、汗水和贪婪扭曲的脸,声音陡然转厉:“东西,是搬回来了。命,还在脖子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