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法国领事馆
拉尔森总领事指尖的雪茄在暮色中明灭不定,烟灰簌簌落在顾琛刚签署的“法租界安全顾问”委任状上。窗外,法租界巡捕房的装甲车正碾过焦黑的弹坑,车灯扫过墙壁上“绞杀日谍”的墨迹未干的标语——那是顾琛亲手拟定的舆论战成果。
“顾先生,法兰西需要朋友,但不需要谜团。”拉尔森用银质裁纸刀敲了敲桌上那枚变形的手雷破片——昨夜从岩井次郎公寓搜出的“自戕证据”之一,“毒气案让你赢得租界通行权,可藤原千夜也把你的名字刻上了特高课暗杀榜首位。”他灰蓝眼珠如探照灯般刺向顾琛,“下一个死在霞飞路的,会是你吗?”
顾琛捻起破片,金属边缘倒映着他唇角冰凉的弧度:“领事阁下,死人不会赴宴。”他推开雕花木窗,远处外滩华灯初上,海关大楼钟声撞碎夜色,“百乐门今夜有场化装舞会——藤原千夜的副官佐藤健,刚给巡捕房送来三箱‘和平献金’。”他指尖弹飞破片,当啷一声坠入黄铜痰盂,“您猜,这笔钱够买他几小时阳寿?”
百乐门舞厅穹顶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流金般的光瀑,萨克斯风裹挟着《夜上海》的靡靡之音,将血腥未散的租界暂时浸泡在虚幻的纸醉金迷中。顾琛的威尼斯公爵面具遮住半张脸,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如淬火刀锋,所经之处名流们举杯致意的笑容里都藏着窥探——连挫特高课的军统新贵,己是上海滩最危险的传奇。
“顾先生!”青帮杜月笙的门徒徐铁山疾步趋近,金丝眼镜后目光锐利,“刚确认,佐藤健在二楼‘紫罗兰’包厢,陪客里有李士群的心腹吴西宝!”他压低嗓音,“姓王的队长也在,正给日本人敬酒……”
顾琛从侍者托盘拈起香槟,酒液气泡升腾如微型风暴:“吴西宝是冲着杜老板被劫的烟土来的。”他目光扫过舞池对面——化装成埃及艳后的方黎正与英国领事翩然共舞,裙裾旋转间指尖划过颈侧,暗号清晰:己确认毒气案档案入保险柜。
骤起的喧哗声撕裂乐音。佐藤健的武士鬼面撞开包厢门,腰间太刀鞘故意扫翻女侍托盘,玻璃碎裂声中日语喝骂刺耳:“支那猪!弄脏我的军靴!”吴西宝的狼人面具后发出谄笑,王队长却僵立如木偶,手中酒液泼湿袖口。
“佐藤副官火气不小。”顾琛越众而出,水晶灯在他面具上投下流动暗影,“不如我替她赔?”他解下怀表链坠——半枚被火药熏黑的樱花铜章,特高课高层专属标识,“用这个抵清洁费如何?”
佐藤瞳孔骤缩!那是藤原千夜赠予岩井次郎的信物,本应随毒气罐焚毁!
吴西宝猛然踏前,狼爪般的指套几乎戳到顾琛鼻尖:“姓顾的!杜老板的货在你地盘被劫,今天不给交代……”
“吴处长要交代?”顾琛倏然抖开一卷账本,泛黄纸页拍在他胸口,“这是闸北仓库的入库记录——您上月在‘慈善面粉’里夹带两百箱烟土,却被佐藤副官的人半路截胡!”他冷笑转向佐藤,“那三箱美金,是吴处长孝敬您销赃的吧?”
死寂中暗流汹涌。王队长突然嘶喊:“他挑拨离间!美金明明是军统……”话音未落,顾琛己甩出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渡边商社地库,青帮青龙堂标志在墙根若隐若现;第二张为闸北码头,吴西宝亲信正搬运贴“面粉”标签的木箱;第三张最致命——佐藤的情妇蜷缩在日式庭院,脚边皮箱散落的美金编号与军统被劫赃款完全一致!
“八嘎!”佐藤太刀悍然出鞘!刀光劈向顾琛面门的刹那,方黎的高跟鞋尖“恰好”绊倒乐师,巨大铜钹轰然坠地!刺耳鸣响中顾琛侧身避开刀锋,反手将账本砸向佐藤:“第七页!你挪用特高课经费购买英租界房产,用吴处长的烟土钱平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