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千夜站在闸北自来水厂滤水池的废墟上,军靴碾过焦黑的钢筋碎片,毒雾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绿光。他捡起地上半截被炸断的钥匙链——那枚樱花徽记己被爆炸削去半边花瓣。“顾琛…”藤原的声音像淬毒的冰刃,“你以为抢走钥匙就赢了?”他对着浓雾未散的黄浦江方向举起佩刀,“下一局,我会让你在樱花凋零前,尝尽背叛的滋味!”
法租界,法国总领事馆医务室。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顾琛靠在病床上,左肩的枪伤被层层纱布包裹。法国领事夫人刚送来的鸢尾花插在瓷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领事秘书毕恭毕敬地递上牛皮纸文件袋:“渡边先生,今早有人在公馆大门插了这个。”
文件袋没有署名。顾琛用未受伤的右手挑开封蜡,抽出两张照片——第一张是日军“出云号”巡洋舰停泊在吴淞口的侧影,第二张却让顾琛瞳孔骤缩:码头工人正从船舱搬出印着红十字的木箱,但箱角缝隙漏出的分明是芥子气特有的黄色结晶!
“76号的人半小时前来过。”秘书低声补充,“说今早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有场古董拍卖会,特意给您留了请柬。”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顾琛指尖拂过照片边缘,那里有极淡的樱花暗纹。藤原千夜在告诉他:毒气计划失败了,但新的杀局己张开网——用真正的药品运输船作饵,诱他再闯龙潭。他甚至算准了顾琛的软肋:淞沪会战后流落租界的上千名伤兵,正因缺药在贫民窟里哀嚎等死。
怀表在枕下无声震动。06:47。距离回档重置还有十七小时十三分钟。
“备车。”顾琛撕碎请柬,“去海军俱乐部。”
虹口,日本海军俱乐部。
和服侍女端着清酒穿行于西装革履的人群。藤原千夜站在二楼回廊,目光掠过大厅里举牌竞价的富豪,落在角落的顾琛身上。“大佐何必亲自盯着?”副官低声问,“我们在码头埋伏了三个小队,他敢去就是死路一条。”
藤原的指尖在栏杆上敲出《樱花谣》的节拍:“我要看他怎么选。救那些蝼蚁般的伤兵?还是保自己的命?”他视线扫过顾琛缠着绷带的左肩,冷笑,“赌徒总以为下一局能翻盘。”
楼下,顾琛正与日本三井洋行经理寒暄。“渡边君对清代瓷器也有研究?”经理指着展台上一只粉彩瓶。顾琛却突然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瓶底有裂,修补用了德国环氧树脂。三井仓库昨晚被军统炸毁的磺胺药…其实藏在‘出云号’底舱的淡水泵房里吧?”
经理手中酒杯哐当落地!玻璃碎裂声引得全场侧目。藤原千夜眼神一凛——他竟知道药品位置!
“十分钟后,码头见。”顾琛拍了拍面如死灰的经理,转身没入人群。
吴淞口,3号码头。
咸腥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顾琛的黑色雪铁龙停在废弃起重机阴影下。他举起望远镜:出云号像头钢铁巨兽蛰伏在晨雾中,甲板上的水兵正在收缆绳。五号泊位堆满印着“三井物产”的货箱,但真正的药品藏在百米外七号泊位的泵房——那里此刻静得诡异。
“顾先生。”青帮“通”字辈杜明山的亲信阿炳从油罐车后闪出,“杜老板让我带二十个兄弟听您调遣。但日本海军陆战队半小时前封锁了七号码头,硬闯会交火。”
怀表指针跳到07:30。顾琛闭目回忆死亡画面:第一次尝试从排水管潜入泵房,被埋伏在通风口的狙击手一枪爆头;第二次伪装成码头工人靠近,触发泵房外围的拌雷…藤原用三重防线织成死网。
“通知杜老板,”顾琛睁开眼,“按第二方案行动。我要你们在八点整,准时点燃西号码头的油罐。”
阿炳倒抽冷气:“那是英国人的地盘!”
“烧得越旺越好。”顾琛扣上礼帽,“现在,去给我弄套消防队的衣服。”
07:55。七号码头警戒线外。
顾琛换上深蓝色消防制服,将水枪扛在肩头。泵房铁门紧闭,两个日本水兵持枪守卫。他压低帽檐走向岗亭,用流利的关西腔喊:“长官!西号码头油罐爆炸,火势要蔓延过来了!请立即转移泵房物资!”
水兵狐疑地打量他。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东面天空腾起蘑菇状火云,黑烟瞬间吞噬半个码头!尖锐的消防哨音响彻港口,数十辆消防车正鸣笛冲来。
“快开门!”顾琛指着泵房怒吼,“里面柴油罐一旦被引燃,整艘出云号都会炸上天!”水兵被冲天火光和刺耳警笛搅得心神大乱,慌忙掏钥匙开锁。
铁门拉开刹那,顾琛猛地将水枪管捅进水兵喉咙!另一只手闪电般拧断旁边卫兵的颈椎。两具尸体软倒时,他己闪身入内。
泵房内弥漫着机油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三排货架堆满贴着“机械零件”标签的木箱。顾琛撬开其中一箱——磺胺药瓶的玻璃反光让他心跳加速。就是这些!足以救活上千条命的盘尼西林!
“精彩。”鼓掌声中,泵房二楼铁梯亮起探照灯。藤原千夜站在光晕里,二十名特工枪口封锁了所有出口。“为救些废人,值得赌上命?”他缓步走下楼梯,军刀在水泥地面刮出刺耳声响,“或者…你早知道这里有药?”
顾琛背靠货架,右手悄悄探向消防斧:“大佐不也拿伤兵当诱饵?”
“可惜你算错一步。”藤原突然挥刀!刀锋劈开的不是顾琛,而是货架顶端悬吊的铁桶!刺鼻汽油如暴雨倾泻,瞬间浸透顾琛全身。“这里的每一箱药,”藤原擦燃火柴,“都浇满了汽油。”
火焰腾起的瞬间,顾琛扑向最近的货架。怀表在汽油浸透的口袋里疯狂震动——07:59!
轰!!!
剧痛撕裂意识前的最后一秒,顾琛看清了藤原的布局:泵房所有通风口都被焊死,汽油桶用钢丝网固定在屋顶,火焰爆燃时根本无处可逃。藤原要的不是活捉,是把他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