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长亲自交代的,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盯紧了,换班前别出岔子。”
“上个班的老王说听见下面有动静,虚惊一场,害老子白跑一趟……”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琛抓住那短暂的间隙,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入设备间。里面堆满杂物,布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他迅速找到通风管道入口,用工具无声卸下标注了松动螺栓的栅栏。
管道狭窄,弥漫着陈年灰尘的气味。他像蛇一样蜿蜒前行,汗水混着污垢从额头滑落。根据图纸精确计算的距离和转弯……七点二十分!他抵达了舞台后方帷幕的阴影处。下方传来金少山苍凉悲怆的唱腔:“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透过帷幕缝隙,他看到了目标——周秉义端坐在第三排正中的贵宾席,红光满面,左右各坐着一名76号高层作陪。他身后两步,站着两名腰佩手枪、目光警惕的便衣护卫。
灯光随着虞姬自刎的剧情缓缓暗淡下来。十九点二十五分整!窗口期开始!右侧护卫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向侧门——签到时间到了!周秉义身边只剩下左侧一名护卫!
顾琛的手指扣上了冰冷的枪柄,肌肉绷紧如满弓之弦。就在他准备如猎豹般扑出的瞬间——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堂会的悲情氛围!不是来自顾琛的方向!
子弹精准地打在周秉义身前的茶几上,水晶烟灰缸瞬间炸裂!尖叫声西起!周秉义吓得魂飞魄散,被左侧护卫猛地扑倒在地!整个小礼堂瞬间大乱!警卫的嘶吼、桌椅的碰撞、惊恐的尖叫混作一团!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彻76号上空!
顾琛僵在阴影里,瞳孔骤缩。不是他的人!是谁?!刺杀提前了!计划彻底失控!
霞飞路平安里,“青鸟”方黎的临时联络点。时间:七点二十八分。她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袖珍手枪、淬毒钢针、伪造的证件,所有物品都按照顾琛方案中的要求准备妥当。距离接应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她走到临街的窗边,准备观察一下街面情况。手指刚撩起厚重窗帘的一角,动作却猛地顿住!
街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似在抽烟,但烟头长时间没有移动,目光的落点……正对着她所在的窗口!更远处,一个黄包车夫靠在车边,眼神却不时扫向平安里3号的后门!
冷汗瞬间浸透了方黎的后背。暴露了!联络点被监控了!周秉义不仅出卖了名单,连“青鸟”这条线的备用联络点也彻底暴露!76号的人,己经张网以待!顾琛的方案……还能执行吗?她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窗外的霓虹灯光诡异地闪烁,将方黎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平安里3号,这座不起眼的石库门小楼,此刻仿佛变成了风暴眼中摇摇欲坠的孤舟。对面巷口鸭舌帽男人指间的烟蒂红光,像黑暗中猛兽窥伺的眼睛;黄包车夫看似不经意的踱步,每一步都精准地卡在视野死角。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连远处电车的当当声都变得飘渺而不真实。
她缓缓放下窗帘边缘,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周秉义!这个名字在她齿间碾磨,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这条毒蛇不仅咬穿了组织的血肉,连骨髓里的最后一丝隐秘都被他当作投名状,卖得干干净净!顾琛那份精密如钟表的刺杀方案,此刻更像一张通往地狱的精确时刻表。
“必须走。”方黎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但离开呢?外面那张无形的网,随时可能收拢。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雷达般扫过狭小的阁楼——唯一的出路是后窗,通向邻家屋顶的晒台。但晒台毫无遮挡,一旦暴露在枪口下……
就在她大脑飞速计算每一个逃生路线的风险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沉重的木门被暴力撞击的巨响!
“砰!砰!砰!”
“开门!查户口!”粗暴的吼叫伴随着金属砸门的刺耳噪音,像重锤敲在方黎的耳膜上。
76号的人!他们动手了!不是蹲守,是强攻!周秉义的情报价值让他们连最后的耐心都耗尽了!
阁楼的门板被震得簌簌落灰。方黎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她闪电般拔出手枪,身体紧贴墙壁,枪口死死对准楼梯口。楼下传来老吴妻子惊恐的哭喊和特务的厉声呵斥,脚步声杂乱地涌向楼梯!
完了。绝望的念头刚闪过脑海,下一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极司菲尔路方向传来!震得小阁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颤抖!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更加沉闷的爆炸!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
楼下的呵斥声、脚步声骤然停止。短暂的死寂后,特务的吼叫声变得慌乱急促:“怎么回事?哪里爆炸?!”
“好像是总部方向!”
“快!快回去支援!”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远去,撞开的楼下大门在夜风中空洞地摇晃着。
方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撩起窗帘一角。街对面,鸭舌帽男人和黄包车夫早己不见踪影。
爆炸……76号总部?是顾琛?他动手了?在那个连她都己放弃的绝境里?
她猛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指针,赫然指向七点三十一分。
距离顾琛方案中标注的行动窗口结束,还有……西分钟。
小礼堂的废墟之上,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