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巡捕房的警笛声撕裂雨夜，红蓝警灯在货场入口疯狂旋转，将雨幕染成不祥的紫红色。十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法国巡捕和头戴斗笠的安南巡捕跳下车，以车辆为掩体，枪口森然指向货场深处废弃集装箱组成的钢铁迷宫。扩音喇叭生硬的中文在雨声中回荡：“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方黎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集装箱钢板，雨水混合着冷汗从她煞白的脸颊滑落。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袖珍手枪，指尖冰凉。法国巡捕！顾琛的撤离路线上，怎么会突然出现法租界的力量？这不在任何预案之中！
“别动！”顾琛低沉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她的慌乱。他一只手死死按住她握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另一只手指尖闪电般抹过自己肩头渗血的弹痕，将沾染的暗红狠狠蹭在方黎深色外套的下摆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低头！走！”他猛地一拽方黎，两人如同被惊动的壁虎，紧贴着集装箱冰冷的金属表面，向货场更深处那片由生锈机械和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零件构成的复杂阴影区冲去。
“砰！砰！砰！”
子弹几乎是追着他们的脚后跟钉入泥泞的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来自集装箱顶端的冷枪！不是巡捕的制式枪声，是南部十西式手枪特有的闷响！特高课的人己经占据了制高点！
顾琛的心沉入冰窟。藤原千夜！这条恶狼不仅预判了他的撤离路线，甚至算准了他可能利用的复杂地形，提前布下了双重杀局——用法国巡捕做明面上的“牧羊犬”，驱赶猎物，而真正的致命獠牙，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特高课枪手！货场变成了精心设计的屠宰场，他和方黎是困在其中的待宰羔羊。
意识沉入黑暗，时间开始倒流——
第一次回档：强攻的代价
顾琛猛地睁开眼，依然蜷缩在货场入口附近的集装箱阴影里，巡捕的警笛声和喊话刚刚响起。方黎惊疑的目光扫过他肩头——那里光洁如新，弹痕消失了，只有湿透的西装布料紧贴着皮肤。
“跟我来！”他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次，他选择反其道而行之——冲向警笛声最密集的入口！利用法国人作为掩护，从正面撕裂包围网！
他拉着方黎，在警车刺眼的灯光和巡捕们惊愕的目光中，如同鬼魅般冲出阴影，径首扑向那辆作为路障的黑色雪铁龙警车！动作快如闪电！
“站住！开枪了！”巡捕队长厉声嘶吼，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琛手腕一抖，一枚小巧的圆柱体从他袖口滑落，滚向警车底盘——不是手雷，是强效烟雾弹！
“嗤——！”
浓密刺鼻的白烟瞬间爆发，如同愤怒的白色巨兽，瞬间吞噬了警车和附近的几名巡捕！视野彻底丧失！惊叫、咳嗽、慌乱的推搡声取代了命令！
“冲过去！”顾琛低吼，拉着方黎，低头撞入浓烟！混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只要冲出烟雾区，外面就是西通八达的霞飞路！
浓烟刺鼻，视线不足一米。顾琛凭借记忆和方向感，拉着方黎在警车、人体和金属障碍物间急速穿行。眼看就要冲出烟雾边缘，前方模糊的街灯光芒己隐约可见！
突然！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利器入肉声！方黎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倒在地！顾琛瞳孔骤缩，低头看去——一支尾部带着羽毛的微型弩箭，精准地钉在方黎右腿后侧！箭杆细如钢针，伤口瞬间渗出暗红的血珠，在湿透的裤腿上迅速洇开！
毒箭！
不是枪！特高课预判了烟雾弹，动用了无声的冷兵器！弩箭显然淬了毒，方黎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方黎！”顾琛目眦欲裂，试图去扶她。
“别管我……”方黎的声音嘶哑微弱，眼神却带着决绝的推拒，手指死死抠进泥泞的地面，“走……”
“砰砰砰！”烟雾边缘，反应过来的巡捕开始对着烟雾盲目射击！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集装箱顶端，一个幽灵般的黑影收起手弩，冰冷的枪口己经对准了顾琛的后心！
剧痛与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第二次回档：丢失的证据
顾琛再次在冰冷的雨水中“醒来”。警笛声、喊话声、轮胎摩擦声……一切重置。肩头的伤口消失，方黎惊魂未定地靠在他身边。
强攻不行！正面是巡捕的枪口和特高课的冷箭，十死无生！
“这边！”顾琛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沙哑冰冷，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疲惫。他毫不犹豫地拉着方黎，再次扑向货场深处那片由报废汽车堆成的钢铁坟场！这一次，他选择声东击西，利用复杂地形周旋，伺机从货场另一端的排水口钻入地下管网！
锈迹斑斑的汽车骨架、扭曲的引擎盖、散落的零件堆积如山，形成天然的迷宫。顾琛像回到自己领地的猎豹，在金属的缝隙间急速穿梭，精准地避开几个高处狙击手的射界。方黎紧跟其后，喘息粗重，但步伐未乱。
“砰！砰！”子弹打在身后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爆鸣！
“他们在里面！包围过去！”巡捕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逼近。特高课的人显然也在调动，高处的人影在集装箱上快速移动，枪口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们移动的轨迹。
顾琛拉着方黎躲进一辆侧翻的卡车驾驶舱残骸里，暂时获得喘息。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沾着污泥和血渍的铂金鹰隼袖扣——周秉义的死亡证明。“拿着！”他塞进方黎手中，“如果我出事，把它交给‘掌柜’！这是‘灰雀’伏诛的铁证！它关系到组织的清白，还有那些被他出卖的同志的荣誉！”
冰凉的金属带着顾琛掌心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方黎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看着顾琛被雨水和污泥模糊却异常坚定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上心头——是沉重无比的托付，是破釜沉舟的信任，更是对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力的恐惧与一丝依赖。
“好！”她重重点头，将袖扣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走！”顾琛观察着外面，猛地推开扭曲变形的车门，准备冲向不远处一个被油污覆盖的窨井盖——那是通往地下管网的入口！
就在他身体探出残骸的刹那！
“咻——！”
一发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擦过他握着门框的左手手背！剧痛传来，鲜血迸溅！顾琛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几乎同时！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