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司的狗叫声像根烧红的烙铁,烫得百乐门露台上每个人的脸颊都在发烫。法国领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眼角余光瞥见藤原千夜紧抿的嘴角 —— 那道抽搐的弧度里,藏着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顾先生真是好手段。” 藤原千夜忽然轻笑出声,和服袖口扫过露台栏杆上的露水,“用这种方式折辱皇军,就不怕日后不好相见?”
顾琛把玩着空酒杯,杯壁上的水汽在指尖凝成水珠:“藤原课长言重了。赌约是你亲口应下的,佐藤副官也是自愿履约,怎么能算折辱?” 他忽然提高音量,让楼梯口那些探头探脑的记者都听得真切,“再说了,比起特高课在租界里的所作所为,学几声狗叫,算很体面了吧?”
这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挑开了在场所有人的遮羞布。上个月公共租界的西行仓库附近,三个无辜平民只因多看了特高课的卡车两眼,就被当场枪杀抛尸黄浦江 —— 这事被《申报》隐晦报道过,谁都知道背后是谁的手笔。
佐藤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你敢污蔑皇军!”
“污蔑?” 顾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抖落出一叠照片砸在藤桌上,“这是上周三晚上,你们在静安寺路逮捕的七个学生,现在应该还关在江湾集中营吧?要不要我把他们的名字和家里住址,都念给记者朋友们听听?”
照片上的学生穿着蓝布校服,被反剪着双臂推上卡车,其中一个女孩的辫子还垂在沾满泥污的裤腿上。几个记者眼疾手快地抄起相机,闪光灯在夜色里炸开一片惨白。
藤原千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些照片的拍摄角度极为刁钻,显然是潜伏在特高课外围的人拍的 —— 他立刻想到了那些被策反的巡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收起来!” 藤原千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右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武士刀上,“顾先生,看来你今晚是打定主意要撕破脸了。”
“撕破脸?” 顾琛弯腰拾起照片,指尖在那个梳辫子的女孩脸上顿了顿,“藤原课长怕是忘了,三天前你们特高课的人,在法租界开枪打伤了青帮的人。现在黄金荣先生就在楼下舞厅,要不要我请他上来评评理?”
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壮汉拨开人群,为首的正是青帮 “通” 字辈的大佬张啸林。他把玩着指间的玉扳指,三角眼斜睨着佐藤:“听说有人在百乐门欺负顾先生?要不要我让兄弟们‘请’他去码头吹吹江风?”
佐藤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又摸到了枪套。他清楚记得上个月,一个特高课的翻译官就是在码头被青帮的人剁了手指,扔到吴淞口喂了鱼 —— 藤原千夜当时气得砸了办公室,却连句硬话都不敢跟黄金荣说。
“张老板说笑了。” 藤原千夜强压下怒火,对着张啸林微微欠身,“只是朋友间的玩笑,不必当真。”
“玩笑?” 张啸林往藤椅上一坐,<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学狗叫的玩笑?那我要是让我的人,去特高课门口学几声狼嚎,藤原课长也觉得是玩笑?”
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记者们的笔在采访本上沙沙作响,显然是找到了明天的头条素材。顾琛看着藤原千夜额角跳动的青筋,心里冷笑 —— 这老狐狸越是隐忍,待会儿爆发时就越是难看。
“顾先生,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藤原千夜突然抓住顾琛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关于码头那批货的事,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顾琛挑眉,任由他拽着往楼梯口走。经过佐藤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想找场子,记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佐藤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张啸林冲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堵住了露台入口 —— 明摆着是不让任何人打扰里面的 “谈话”。
舞厅后的雪茄室里,藤原千夜松开手,顾琛的手腕上己经留下了几道红痕。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里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说吧,你想要什么?” 藤原千夜仰头灌下大半杯酒,喉结滚动的弧度里满是屈辱,“只要你把照片交出来,再让那些记者闭嘴,码头的货可以分你三成。”
“三成?” 顾琛嗤笑一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指着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 76 号的车吧?李士群的人也来了,看来你早就想好要借刀杀人了。”
藤原千夜脸色微变。他确实给李士群发了消息,让对方带一队行动队员过来 —— 原本是想借刀除掉顾琛,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慢。
“藤原课长还是这么喜欢做两手准备。” 顾琛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比起码头的货,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特高课的‘樱花计划’。”
“你说什么?!” 藤原千夜猛地站起来,酒液洒在和服上都浑然不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计划?”
“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顾琛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打算下个月在法租界制造爆炸,嫁祸给地下党,趁机接管法国人的军械库 —— 这个消息,够不够换你手里的货?”
藤原千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樱花计划” 是特高课的最高机密,除了东京大本营和他亲自挑选的五个人,绝不可能有第六个知晓!顾琛能说出计划的核心内容,只有一种可能 —— 内部出了叛徒!
“是谁?” 藤原千夜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不是佐藤?还是……”
“与其关心谁是叛徒,不如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位置。” 顾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张老板,带几个人来雪茄室,藤原课长说要请我们去码头‘看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