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舞厅的水晶灯突然晃了晃,像是被佐藤健司那声凄厉的辩解震得发颤。顾琛指尖夹着的雪茄明明灭灭,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成一片模糊的屏障,恰如他此刻藏在平静表情下的锋芒。
“伪造?” 他轻笑一声,将燃到尽头的雪茄摁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 “滋啦” 一声轻响,“佐藤少佐怕是忘了,特高课财务部的票据都是用北海道特产的和纸印刷,水印里藏着的樱花纹路,在紫外线灯下会显出军部特供的菊纹章。”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紫光灯,“啪” 地按亮。淡紫色的光束扫过茶几上的票据,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樱花纹路,纹路交汇处,一朵栩栩如生的十六瓣八重樱在灯光下缓缓绽放 —— 那是日本陆军省首属部门才有的顶级防伪标记。
“这…… 这不可能!” 佐藤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指甲深深抠进地毯里,留下几道扭曲的血痕。他清楚记得这些票据都该锁在特高课档案室的三号保险柜里,钥匙由藤原千夜亲自保管,顾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撬开那道德国造的密码锁!
顾琛没理会他的失态,转身走向舞厅角落的留声机。唱针还卡在唱片纹路上,发出单调的 “沙沙” 声。他弯腰从留声机底座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皮盒,打开时,里面整齐码着三卷黑色胶带。
“诸位可能不知道,” 顾琛举起胶带对着灯光晃了晃,胶带上的金属轴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这是德国西门子公司最新款的录音设备,灵敏度足以收录五十步外的耳语。”
他将其中一卷胶带塞进旁边的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电流声过后,佐藤那带着酒气的粗哑嗓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 这批鸦片必须在十五号前运到苏州河对岸,给李士群的回扣记得用军用票据走账…… 藤原课长说了,等‘樱花计划’启动,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录音里还夹杂着榻榻米的摩擦声和女人的浪笑,最后以一声清脆的碰杯声收尾。舞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侍者端着托盘的手都在发抖 ——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军统副站长,竟然连特高课内部的私密谈话都能录下来!
佐藤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喃喃自语:“假的…… 都是假的……” 可当录音里传出他和情妇调情的细节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最后一点侥幸被彻底碾碎。那些话是他三天前在虹口的秘密据点说的,当时房间里除了他和情妇,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还有这个。” 顾琛又从铁皮盒里拿出一叠照片,随手扔在佐藤脸上。照片上,佐藤穿着浴衣和几个青帮分子在仓库里点数金条,背景里堆积如山的鸦片箱上,还贴着特高课的火漆印。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张 —— 他正和 76 号的军需处长握手,两人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 “鸦片三千箱,金条五十根” 的字样,日期赫然是上周三。
“这些照片是你亲自拍的吧?” 顾琛蹲下身,用皮鞋尖挑起佐藤的下巴,“用的是你托人从东京带来的莱卡相机,编号是 7342,对吗?”
佐藤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污渍。那台莱卡相机是他的宝贝,从来不离身,顾琛怎么可能连相机编号都知道?这个男人简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法国领事脸色铁青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照片里的仓库位于法租界霞飞路,名义上是特高课的 “防疫物资中转站”,没想到竟然成了鸦片走私的据点。要是让巴黎知道他辖区内发生这种事,别说领事职位不保,怕是连脑袋都要搬家。
“藤原课长,” 法国领事猛地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怒火,“贵方必须立刻查封这个仓库,并交出所有涉案人员!否则法兰西共和国将立刻冻结与日方的所有贸易往来!”
藤原千夜的脸比死人还白。他知道这个仓库的存在,甚至默许了佐藤用 “防疫物资” 的名义走私鸦片 —— 毕竟那些金条有三成会流入他的腰包。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顾琛竟然能拿到这么多铁证,还偏偏选在有各国使节在场的舞会上曝光!
“顾琛!” 藤原千夜猛地拔刀出鞘,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你敢算计我!”
顾琛侧身避开刀锋,右手闪电般抓住刀背,左手顺势按住藤原的手腕,迫使他刀尖朝下。两人角力的瞬间,顾琛的袖扣擦过刀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当看清那枚袖扣上刻着的军统徽章时,藤原的瞳孔骤然收缩 ——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特高课留任何余地!
“算计?” 顾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起你们特高课在南京大屠杀中做的那些事,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松手,藤原踉跄着后退几步,刀鞘重重撞在茶几上,上面摆放的香槟塔 “哗啦” 一声倒塌,水晶杯碎片溅了佐藤一身。佐藤惨叫着去拔腿上的碎玻璃,却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屏风,露出后面几个举着相机的外国记者 —— 闪光灯 “咔嚓” 作响,将他这副狼狈模样永远定格在胶片上。
“不好了!宪兵队来了!” 有人突然高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