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藤墙巍然矗立,翡翠藤蔓虬结如龙。墙外血光滔天,彼岸花妖藤蔓疯狂抽打壁壘,暗红邪物胚胎喷吐死寂洪流;墙内青木州古木参天,腐殖层松软厚实,铺满三人坠落激起的枯枝败叶。
陆昭重重摔落,左侧肩胛与肋下灭魂箭创口迸裂,暗金血沫自唇边溢出。剧痛如冰锥首刺神魂,视野阵阵发黑。他强撑左臂欲起,却被身侧一声压抑痛哼钉在原地。
“呃……”
青蘅蜷缩在丈许外的苔藓地上,双手死死抵住眉心。灰紫死气挣脱藤蔓生命力的压制,毒蛇般翻涌冲突,在她光洁的额角蚀刻出狰狞斑纹。银月痕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穿越空间与藤蔓链接中断的反噬,令她魂海几近沸腾。
更远处,玄渊砸落的凹坑尘土未散。他躯体无意识抽搐,右臂岩浆浮雕般的魔纹危险地明灭闪烁,脖颈崩裂处渗出的暗红光点汇聚成缕,如活物般蜿蜒爬行。
“玄渊!” 陆昭咬牙撑地,牵动箭伤又是一阵眩晕。
“别动他!” 青蘅嘶哑喝止,声音浸透痛苦却斩钉截铁,“他体内能量…是座将爆的火山…外力刺激…只会提前引爆灭魂箭的残烬!”
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轰鸣自身前巨墙传来!
轰!轰!轰!
整片大地随之震颤。藤墙表面流淌的金色符文骤然炽亮,又在狂暴冲击下明灭不定。无数翠绿光屑从藤蔓交缠处崩散湮灭,旋即又被浩瀚磅礴的生命源力飞速修补重生。
陆昭凝神望去。
透过藤蔓虬结的缝隙,墙外景象令人窒息。粘稠血月高悬枯荣州铅灰天幕,泼洒下的红光如有实质。数不尽的彼岸花妖藤蔓膨胀数倍,流淌着血浆般的汁液,巨蟒般疯狂抽打、缠绕翡翠壁垒。更可怖的是三团悬浮于血光中的暗红聚合体——以神骸碎片为核心,吞噬了无数花妖精华后,它们扭曲蠕动着,喷吐出混合着神骸死寂、花妖妖力与血月狂暴的毁灭洪流,持续轰击在藤墙同一点位!每一次撞击,都令那片区域的符文光晕剧烈摇晃,藤蔓表面甚至浮现细微裂痕!
藤墙顶端,几片温润玉色的巨大叶影在金色光晕中徐徐舒展。叶脉如翡翠星河,温和浩瀚的意志弥漫开来,与下方壁垒共鸣。隐约间,似有万千生灵虔诚的祈愿声汇入这庇护的意志——
“**母树…在借万灵之力抗衡。**” 青蘅挣扎坐起,冰蓝瞳孔透过缝隙紧盯墙外,额角灰紫斑纹在浓郁生命气息压制下翻涌稍缓,“彼岸花妖不足惧…但那些融合了神骸碎片的邪物胚胎…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丝轮回法则的湮灭之力…这才是藤墙震颤的根源。”
嗡!
一道冰冷怨毒、毒蛇般的意念,穿透藤墙的生命壁垒,狠狠刺入陆昭与青蘅识海!
“青蘅…陆昭…枯荣州…无路可逃…藤墙…护不住你们一世…待血月盈满…彼岸花开遍十八州…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月影精灵暗卫队长的诅咒!字字淬毒!
紧随其后,另一股更加隐晦、更加贪婪的意念碎片,如跗骨之蛆缠绕而来:
**…神…骸…归…来…钥…匙…终…将…回…归…**
意念碎片死死锁定陆昭!那源自神骸本源的冰冷渴望,与地宫混沌棺椁的意志如出一辙!
陆昭心神剧震,喉头腥甜翻涌。钥匙?是指他?还是指他体内那引动神骸共鸣的混沌血脉?灭魂箭残留的死气在血脉中翻搅,左腕那道褪色的旧帛无风自动,隐隐透出银芒。
“呃啊——!” 身旁陡然爆发的痛苦低吼打断陆昭思绪。
玄渊!
他蜷缩的身体猛地弓起,右臂魔纹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魔纹边缘的皮肤寸寸碳化剥落,露出底下熔岩般流淌的赤金血液!脖颈伤口喷溅出的暗红光点骤然加速,竟如活物般试图钻回体内,带来更剧烈的抽搐!
“反噬!灭魂箭的魂火引动了他体内炎魔精血!” 青蘅脸色煞白,指尖月华流转欲动,却被眉心死气反冲,闷哼一声捂住额头。
“玄渊!” 陆昭不顾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心脉深处那缕守护银辉。微弱银光透体而出,试图靠近玄渊,却被那狂暴的魔炎气息瞬间逼退灼伤!
就在此时,一道清泠如泉的意念拂过三人濒临崩溃的意识。
“引…魂…归…源…”
是云漪!那由灵枢州净玉髓孕生的先天精魂!
陆昭怀中,半枚温润玉扣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一道微不可察的翡翠流光自藤墙顶端那片最大的玉叶虚影垂落,精准没入陆昭心口!刹那间,他心脉深处那缕守护银辉如同被注入磅礴生机,银芒暴涨!
并非攻击,而是指引!
陆昭福至心灵,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将暴涨的银辉不再逼向玄渊,而是引向自身!
嗡!
他左腕旧帛骤然银光大放!褪色的布帛上,无数细密古老的金色篆文浮现、流转!正是他于混沌裂隙中初悟、却因三元失衡而不敢轻用的“源初神文”!
金篆银辉交织,于陆昭身前虚空勾勒出一座微缩的、流光溢彩的三孔拱桥虚影——三元桥!
桥身一端,轻轻搭在玄渊剧烈抽搐的右臂魔纹之上。
另一端,则指向藤墙顶端那片垂落流光的玉叶虚影!
“以身为引,接引母树生机!” 青蘅冰蓝瞳孔骤缩,瞬间明悟陆昭意图。这是兵行险招!稍有不慎,玄渊体内暴走的炎魔精血与灭魂魂火,便会顺着这“桥”反噬陆昭本己濒临崩溃的魂海!
“呃…呃…” 玄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魔纹赤光疯狂冲击着那看似脆弱的金桥虚影。
金桥剧烈震颤,陆昭七窍再次渗出血丝,左臂经脉如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但他眼神沉凝如古井,心脉银辉不顾一切地燃烧,死死维系着桥梁不散!
藤墙顶端,玉叶虚影似乎感应到那纯粹的守护意志与同源的金篆气息,光华更盛!磅礴温润的生命源力顺着金桥汹涌而至!
轰——!
生命源力与炎魔精血在玄渊右臂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只有最本源的湮灭与新生!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玄渊右臂碳化的皮肤在生命源力冲刷下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带着熔岩暗纹的血肉。狂暴的魔炎如被无形之手梳理,一部分被生命源力中和湮灭,另一部分则被强行压回魔纹深处!脖颈伤口喷溅的暗红光点,也被这沛然生机逼出,在空气中嗤嗤作响,化为黑烟消散!
玄渊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竖瞳中疯狂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脱后的茫然。他重重喘息,右臂魔纹虽仍在,却己缩回肩胛,色泽也黯淡许多,只余下岩浆冷却后的暗红浮雕。
“咳咳…” 陆昭再也支撑不住,三元桥虚影溃散,他单膝跪地,大口咳出混杂着暗金与鲜红的血液,左臂软软垂下,经脉处血肉模糊,几可见骨。强行接引母树生机疏导狂暴魔能,代价惨重。
青蘅挣扎着靠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月华,试图封住陆昭左臂伤口,却被那残留的暴烈能量反震,指尖焦黑。“疯子…”她低声斥道,冰冷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