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七章 源髓蚀骨
粘稠的淡绿色光雾无声流淌,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元气息包裹着三人,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洪荒死寂。陆昭仰面躺在柔软<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地面上,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整条右臂己彻底化为灰败的石质,皮肤下蛛网般蔓延的灰紫死气如同凝固的毒藤,盘踞至肩胛。掌心紧握的指骨,此刻却温润如玉,暗金纹路流转着妖异的满足光泽,贪婪地汲取着周遭浓郁的生命精元,每一丝精气的涌入都引得灰白石质下的死气微微搏动。
“陆昭…撑住…”云漪跪坐在他身侧,纯净的银瞳中水光潋滟。她双手十指交叠,虚按在陆昭心口之上。额心玉斑己黯淡如蒙尘的古玉,每一次催动净玉髓本源之力,都让她魂体剧颤,淡青色的魂血不断从唇角渗出,滴落在陆昭灰败的衣襟上,晕开凄艳的痕迹。清凉柔和的碧绿光流艰难地渗入陆昭心脉,如同细弱的泉眼,在滔天浊浪中维系着一点微弱的生机火种不被彻底扑灭。
另一侧,青蘅蜷缩着,身体在昏迷中依旧不时因本源枯竭的痛苦而抽搐。额角那道疤痕边缘,新生的银芒顽强闪烁,如同寒夜孤星。她皮肤下隐现的玄奥银色纹路虽己黯淡,却未完全消失,此刻在周遭浓郁生命精元的浸润下,竟自发地、极其微弱地汲取着淡绿光雾中的生机。每一次微弱的汲取,都让她灰败死寂的瞳孔深处,那点星火稍稍稳定一分,但额角疤痕深处残留的枯荣死咒印记,也随之如跗骨之蛆般搏动一下,与银芒形成惨烈的拉锯。
这片空间死寂无声,只有光雾流动的细微嗡鸣和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
云漪的目光越过陆昭灰败的身躯,投向光雾深处。那里,淡绿的光晕愈发浓郁,渐渐凝成一片流动的、如同液态翡翠般的奇异池水。池水不过丈许方圆,水波不兴,却散发着这片空间最核心、最精纯的生命源力。正是这股磅礴的生机,才让这深藏于腐语古林巨树根系核心下的空间,未被万载死寂彻底湮灭。然而,在那翡翠池水的中心,却沉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粘稠如墨的阴影!阴影不断变幻扭曲,散发出与神骸指骨同源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洪荒死寂气息,如同翡翠心脏上的一道无法愈合的腐坏疽痈!
地脉源髓!而且是…被污染的地脉源髓!
云漪纯净的银瞳骤然收缩。她瞬间明白了此地生命精元为何会混杂着死寂!这巨树根系之下,竟孕育着一处天然的地脉节点,汇聚了青木州地底最精纯的生命源力,凝结成这池源髓。然而不知何年何月,一丝源自枯荣州深处、或是与神骸同源的恐怖死寂之力侵染了它,如同毒瘤寄生在心脏之上!万须鬼木姥姥盘踞其上,恐怕正是为了汲取这被污染源髓的力量,以死气淬炼妖躯,妄图突破桎梏!
陆昭掌心的神骸指骨,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弥漫空间的生命精元,灰白石化的右臂仿佛成了它汲取力量的通道。它似乎对那池源髓核心的墨色死寂阴影并无兴趣,反而对纯粹的生命源力充满了掠夺的渴望。每一次精气的涌入,都让指骨上的暗金纹路更亮一分,陆昭右臂灰白石质下的死气便随之活跃一分,朝着心脉侵蚀的速度也加快一分!
“不能…再让它吸下去了…”云漪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惧。指骨贪婪无度,陆昭的身体己是强弩之末,再被这精纯源力灌注冲刷,无异于在油尽灯枯的残躯上点燃最后一把火!她试图以净玉髓之力切断指骨对精气的汲取,但那死寂之力盘踞在陆昭经脉之中,如同铜墙铁壁,她的力量甫一接触便被狠狠弹开,反噬之力让她又是一口魂血喷出,魂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嗡!
陆昭掌心的神骸指骨猛地一跳!仿佛被那池中墨色死寂阴影的存在所惊扰,又或是吞噬了足够的生命精元后,本能地开始排斥这片空间中那“不纯粹”的力量。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意志,猛地从指骨深处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并非针对陆昭或云漪,而是带着一种源自洪荒的、不容亵渎的威严,狠狠扫向那池地脉源髓!目标,赫然是源髓中心那团不断变幻的墨色死寂阴影!
“滚…开…”一个冰冷、漠然、如同亿万载寒冰摩擦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地从指骨波动中逸散出来。
轰!
整个淡绿光雾空间猛地一震!那池平静的地脉源髓瞬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剧烈地翻腾起来!翡翠色的池水激荡汹涌,中心那团墨色阴影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挑衅,骤然膨胀、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污秽千倍的枯荣死寂之力,如同溃堤的冥河之水,混合着地脉源髓被污染的狂暴能量,轰然爆发!
哗啦啦!
池水掀起数尺高的浊浪!翡翠色与墨黑色疯狂交织、撕扯!一道混合着精纯生机与污秽死寂的浑浊洪流,如同失控的怒龙,朝着陆昭三人躺卧的方向,悍然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地面覆盖的发光苔藓瞬间枯萎碳化,空间中的淡绿光雾被强行撕裂、污染!
这洪流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万须鬼木姥姥的妖力!是地脉源髓被彻底激怒后的本能反击!也是那寄生其中的死寂阴影对神骸指骨挑衅的狂暴回应!
云漪脸色惨白如纸!这毁天灭地的洪流,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抵挡!她下意识地扑向陆昭和青蘅,试图用身体做最后的屏障!
然而,就在这毁灭洪流即将吞噬三人的刹那——
“呃…啊——!”
地上蜷缩的青蘅,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苦嘶鸣!并非清醒,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本能悸动!她额角那道疤痕边缘的银芒,在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混杂着枯荣死寂的狂暴能量洪流时,如同被泼上了滚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嗡!
那玄奥繁复的银色纹路再次在她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蔓延、亮起!这一次,纹路不再局限于上半身,而是如同解冻的银色河流,瞬间流遍西肢百骸!一股冰冷、孤高、带着亘古月魄威严的磅礴气息,混合着一种被死亡威胁彻底点燃的求生本能,轰然爆发!这气息,远比之前击伤姥姥触须时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她的身体在银光包裹中,无意识地悬浮而起!紧闭的双眸虽未睁开,但一股无形的、强大的月魂牵引力,却猛地作用在那席卷而来的浑浊洪流之上!
并非阻挡,而是…**掠夺**!
青蘅皮肤下的银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闪烁!那汹涌而至的浑浊洪流,在接触到银光范围的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割!
其中精纯磅礴的地脉生命精元,如同百川归海,被银光贪婪地撕扯、吸纳,疯狂注入青蘅枯竭的身体!她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的气息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陡然拔升了一截!
而洪流中那污秽狂暴的枯荣死寂之力,则被银光死死排斥在外!不仅如此,那银光仿佛带着净化的本能,竟主动缠绕、侵蚀着墨色的死寂力量,发出“嗤嗤”的湮灭声!一时间,青蘅悬浮的身躯成了混乱风暴的中心,银光璀璨,疯狂掠夺着生机,净化着死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失控的地脉源髓洪流都为之一滞!
但好景不长!
“吼——!”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意念咆哮,从那池源髓中心的墨色阴影中爆发!它似乎被青蘅这掠夺生机的举动彻底激怒!那墨色阴影猛地膨胀,化作一张扭曲的、由纯粹死寂构成的鬼脸,巨口张开,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污秽与衰败气息的漆黑死光,如同来自九幽的审判之矛,瞬间撕裂了混乱的能量洪流,无视了银光的净化,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首刺悬浮于银光中心的青蘅心口!
这一击,快!狠!毒!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所有!是那寄生阴影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源死寂一击!势要将这胆敢掠夺它“养分”、身负纯净月魂的精灵彻底抹杀!
云漪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纯净的银瞳中倒映着那毁灭一切的漆黑死光,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悬浮的银光中,青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灭顶之灾的降临,周身银纹光芒暴涨到了极致,试图凝聚防御,但那新生的月魂圣血终究太过微弱,仓促间凝聚的银辉屏障在那道漆黑死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就在那漆黑死光即将洞穿青蘅心口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