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棺椁之门(2 / 2)

三元劫 盐酥居士 5103 字 6个月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荡漾开来。

是那枚莲种!

玄渊左臂深处,那枚在毁灭冲突中意外诞生的混沌莲种,似乎被外界浓郁到极致的“归墟”气息所刺激,竟从沉眠中微微悸动了一下!

这一丝悸动微弱至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万物的混沌道韵。它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打破了这片绝对死寂的平衡!

嗡!

包裹着陆昭三人的、纯粹的“归墟”黑暗,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猛地荡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涟漪的中心,正是玄渊手臂中那枚莲种所在的位置!

这涟漪虽然微弱,却如同在绝对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属于“外界”的紊乱空间波动,如同久违的新鲜空气,瞬间顺着这道裂缝渗透了进来!

就是这一丝波动!

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陆昭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颤!肘间那点即将熄灭的混沌晶莲虚影,如同受到某种同源力量的感召,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纯净的白,也不是死寂的黑,而是与那莲种同源的、混沌的灰白!

灰白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将侵入陆昭体内的冰冷死寂狠狠逼退!一股沛然的吸力以晶莲虚影为中心爆发开来,疯狂地攫取着那顺着裂缝渗透进来的、紊乱却蕴含着“生机”的空间波动!

“呃啊!”陆昭在灵魂层面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他破碎的身体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剧烈颤抖,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浑浊的洪水!剧痛伴随着一丝久违的、属于物质世界的“存在感”汹涌而至!

抓住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陆昭残存的意志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催动着那点灰白的混沌晶莲!晶莲的光芒越来越盛,吸力越来越强!它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那渗透进来的波动,而是如同贪婪的根须,主动刺向玄渊手臂处那枚悸动的莲种!

嗡!

两股同源而生的混沌力量瞬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玄渊左臂深处那枚沉睡的莲种猛地一跳,灰白光芒透体而出!它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那浓郁的“归墟”死寂对自身的压制和威胁,本能地释放出自身蕴含的那一丝混沌道韵,与陆昭肘间的晶莲虚影遥相呼应!

一内一外,两股混沌之力瞬间连接!

以玄渊的身体为桥梁,以那枚莲种为节点,陆昭的混沌晶莲疯狂抽取着外界渗透进来的紊乱空间波动!这股力量被混沌道韵迅速转化、融合,化作一股沛然的推力,狠狠作用在三人周围凝固的“归墟”黑暗之上!

咔嚓!

仿佛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在灵魂深处响起!

包裹着他们的、绝对的黑暗,被这股内外夹击的混沌之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极其狭窄,极其不稳定,边缘是疯狂蠕动、试图弥合的空间乱流。透过缝隙,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光怪陆离、如同破碎镜面般疯狂闪烁的空间乱流景象!狂暴的能量风暴在其中嘶吼,扭曲的光线如同毒蛇般窜动!

“通道…被撕开了!”陆昭心头一震。这不是棺椁碎片开启的那条稳定却通往终极毁灭的通道,而是一条由混沌之力强行在“归墟”空间内部撕开的、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裂隙!

没有时间思考!这是唯一的生路!

“玄渊!云漪!”陆昭在灵魂层面发出无声的呐喊,试图唤醒同伴。同时,他将最后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肘间的混沌晶莲之中,灰白光芒暴涨,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力,狠狠撞向那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几乎就在陆昭爆发的同一瞬间,玄渊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竖瞳中虽然布满血丝,充斥着极致的疲惫和剧痛,却燃烧着野兽般不屈的凶光!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手臂深处那枚莲种的悸动,也感受到了陆昭传递过来的那股沛然推力!

“给老子…开!”玄渊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他左臂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魔纹再次疯狂亮起,焦黑的肌肉贲张,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莲种爆发出的混沌之力,狠狠贯注到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拳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燃烧着魔纹与灰白混沌光芒的左拳,如同开天的巨斧,朝着那道疯狂闪烁、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狠狠轰了出去!

轰——!!!

狂暴的、混杂着毁灭与混沌的力量,狠狠撞在空间裂隙的边缘!

嗤啦——!!!

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响彻灵魂!那道狭窄的缝隙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撑大!混乱的空间乱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倒灌而入!

一股无法抗拒的、比之前棺椁碎片吸力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拉扯力瞬间攫住了三人!

“走!”陆昭最后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被外界紊乱空间波动稍稍“激活”了一丝的云漪,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三人紧紧聚拢,主动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狂暴的乱流将他们狠狠拖拽向那光怪陆离、充满毁灭气息的空间裂隙!

下一刻,冰冷死寂的绝对黑暗被彻底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撕裂灵魂的空间风暴和无尽破碎的光影乱流!

身体仿佛被亿万把旋转的利刃反复切割、拉扯!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剥离,灵魂在尖啸!陆昭死死护住云漪,石化的右臂挡在最前方,承受着最猛烈的冲击,灰白的石质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玄渊则怒吼着,将魔纹催动到极致,燃烧的左臂不断挥击,如同暴怒的凶兽,将迎面撞来的空间碎片和能量乱流轰开!

在这片混乱狂暴的通道中,时间的感知彻底扭曲。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煎熬。

就在陆昭的意识即将再次被剧痛和混乱彻底淹没时,前方光怪陆离的乱流景象猛地一变!

刺目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充斥了整个视野!不再是破碎混乱的空间流光,而是…**真实的、恒定的星光**!冰冷,浩瀚,带着宇宙亘古的苍凉。

紧接着,一股庞大无比的重力瞬间作用在身体之上!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向下的拉扯力!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骨骼与坚硬地面撞击的呻吟。

陆昭重重地砸落在地,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一种粗粝的颗粒感。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鸣不止。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干燥、冰冷、带着金属锈蚀和尘埃混合的奇异味道**。

他挣扎着,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死寂的黑暗虚空。头顶,是稀疏却异常明亮的冰冷星辰,如同冻结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光。没有熟悉的星图,没有璀璨的星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与空旷。

而他此刻所在的地方…

陆昭的目光缓缓扫过。

这是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金属平台,或者说,是某个庞大造物彻底崩解后残留的、相对完整的甲板。脚下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布满了巨大的撞击坑、撕裂的豁口以及被高温熔融后又重新凝固的扭曲痕迹。无数断裂的、粗如古树的管线如同巨兽的残肢断臂,从甲板的裂缝中探出,无力地垂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更远处,是更多、更加巨大、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金属残骸,在冰冷的星光下勾勒出狰狞而绝望的剪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宇宙真空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冰冷的星光毫无温度地洒落,将这片金属的坟场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灰。

“咳咳…咳!”身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陆昭猛地转头。

玄渊就摔在他旁边不远处,姿势狼狈。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那只焦黑碳化的右臂软软垂着,左臂则一片血肉模糊,魔纹黯淡,伤口深可见骨,暗金色的魔血正缓缓渗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冻结。他脸色惨白,暗金竖瞳中充满了疲惫与剧痛,但凶戾之气不减,警惕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死寂之地。

“云漪…”陆昭心头一紧,急忙看向自己怀中。

云漪依旧昏迷着,银色的长发铺散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沾染着暗红的血污(陆昭之前喷出的)和灰黑的尘埃。她心口那道被归墟死气侵蚀的恐怖伤口,在净魂晶最后的力量和穿越空间乱流的混乱能量冲击下,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伤口本身似乎被强行“缝合”了,不再有源质逸散,但弥合处并非新生的肌肤,而是一种…**灰白与淡金交织的、如同玉石般的光滑物质**。这物质覆盖了伤口,散发出微弱而奇异的混沌波动,与玄渊左臂深处那枚沉睡的莲种隐隐呼应。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身体也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但至少…暂时稳定了下来。那枚被玄渊强行“融合”的、被污染的净魂晶,其最后残留的力量似乎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暂时封住了她的伤势。

陆昭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放下。云漪的状态依旧极度危险,那灰白玉石般的封印透着不祥,玄渊伤势沉重,而他自己,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石化的右臂布满了裂痕,肘间的混沌晶莲虚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体内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空空荡荡,剧痛难忍。

“这…是什么鬼地方?”玄渊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挣扎着完全坐起,警惕地环顾西周。暗金竖瞳扫过脚下冰冷巨大的金属平台,扫过远处连绵起伏的残骸山脉,最后定格在头顶那片陌生而荒凉的星空。

“不知道…”陆昭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但…我们被那空间乱流抛出来了…不在棺椁的通道里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痛得眼前发黑,又重重跌坐回去。

玄渊目光扫过陆昭的惨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左臂和焦黑的右臂,最后落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云漪身上。他眼中戾气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虚空中传出很远。

“妈的!星芒!老子迟早撕了你!还有那鬼指骨!”他低声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暴怒与无力。

陆昭没有回应,他喘息着,目光越过玄渊,投向这片巨大金属平台更远处的黑暗。在冰冷的星光勾勒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些…**轮廓**。

一些巨大、扭曲、但依稀能辨认出曾经形态的轮廓。

断裂的、如同山岳般巨大的炮管,倾颓的、布满撞击坑的装甲板,还有…半截斜插在远方残骸堆中的、布满某种古老几何纹路的…**舰桥**?

一个冰冷的名字,带着星芒那毫无感情的金属嗓音,骤然划过陆昭混乱的记忆。

星舟…棺椁…

湮星遗族的圣物…传说中埋葬着足以毁灭星系的禁忌之物的棺椁…

难道…他们被空间乱流抛出的地方…竟然是…

陆昭的心脏,在冰冷死寂的虚空中,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