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残烬余温(2 / 2)

三元劫 盐酥居士 3457 字 6个月前

陆昭被粗暴地拖入门内。

视野豁然“开阔”,却并非解脱,而是坠入了更加冰冷的绝望深渊。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由无数粗壮的、闪烁着幽蓝能量流光的金属管道和巨大的齿轮结构支撑。空间被分割成无数相对独立的区域,由厚重的能量光幕或透明的、布满符文的晶体墙隔开。

空气中弥漫着高频能量设备运转的嗡鸣、液体滴落的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惨白刺目的冷光从穹顶的无影灯上倾泻而下,将下方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冰冷无情。

陆昭被拖行经过的区域,景象如同炼狱的碎片:

——一个巨大的环形拘束平台上,一个被剥去大部分皮肤、露出下方蠕动血肉和金属改造结构的人形生物(难以分辨种族),被数十条能量锁链呈大字型悬吊在半空。他(它)的胸膛被切开,一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械心脏在透明的能量罩下疯狂搏动,连接着无数细密的管线。几名穿着白色密封防护服、戴着诡异鸟喙面具的身影,正用闪烁着高频能量刃的器械,小心翼翼地切割、剥离着他(它)胸腔深处一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如同玉石般的器官。被拘束者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嗬声,却无法挣脱分毫。

——旁边的透明晶体囚笼内,囚禁着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态的暗影。暗影表面时而浮现出痛苦扭曲的人脸,时而伸出无数尖叫的触手疯狂拍打晶体壁,却只能在坚固的符文壁垒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囚笼外,数台造型奇特的仪器正对着暗影射出各种颜色的扫描光束,冰冷地记录着数据。

——更远处,一个巨大的能量熔炉正在运转,炉心翻滚着炽白的等离子火焰。炉口上方,一个巨大的机械臂正抓着一个不断挣扎、发出凄厉尖啸的、长着蝠翼的类人生物,将其缓缓投入那毁灭的火焰之中!刺耳的尖啸声在火焰吞噬的瞬间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仪器记录屏上跳动的能量峰值曲线。

这里…是地狱的工坊!是剥离生命、研究痛苦、制造毁灭的冰冷熔炉!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愤怒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缠绕住陆昭的心脏!他残存的意志在如此赤裸裸的恐怖面前剧烈地颤抖!他想闭上眼,想隔绝这炼狱的景象,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眼皮,逼迫他“欣赏”这文明的残忍杰作!

拖拽他的铁卫对此视若无睹,如同行走在寻常的走廊。他们穿过这片区域,来到空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被厚重能量光幕隔绝的金属平台前。

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金属地面和穹顶垂下的几束惨白冷光。平台边缘,静静站立着一个人。

他身披凌霄剑宗高阶长老特有的玄色云纹道袍,袍袖宽大,纹路以暗金丝线绣成,隐隐有雷霆纹路流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梳理得一丝不苟,本该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然而,那双眼睛——细长、微微上挑,瞳孔深处并非修道之人的清静无为,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毒针,闪烁着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掌控欲的冰冷光芒!

正是太昊子!一手主导陆家灭门、将他逼入绝境的元凶!

太昊子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落在被铁卫拖拽而至、如同破麻袋般丢在冰冷金属平台上的陆昭身上。那目光扫过他遍体鳞伤的残躯,扫过他被镣铐锁死的手脚,最后,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般,死死定格在他那布满裂痕、流淌着暗金“血液”的石臂之上!

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毒蛇发现猎物般的满意弧度,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辛苦了。退下吧。”太昊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能量光幕。

两名铁卫没有任何言语,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躬身一礼,随即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来时的甬道阴影中。厚重的能量光幕在铁卫离开后瞬间亮起,将整个平台彻底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绝对封闭的审讯空间。

死寂重新笼罩。只剩下陆昭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微弱地回荡。

太昊子缓缓踱步,走到陆昭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玄色的道袍下摆扫过冰冷的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埃。那双毒针般的眼睛,近距离地、如同鉴赏一件器物般,审视着陆昭的右臂,尤其是肘间那点黯淡欲熄的灰白微光。

“栖霞陆氏…最后的余烬。”太昊子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倒是命硬得很。天坠之州那等绝地,竟也能让你爬出来。”

陆昭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燃烧着刻骨仇恨地盯住太昊子。他想开口,想怒骂,想质问,但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

太昊子对他的仇恨目光视若无睹,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俯身,伸出两根保养得宜、如同白玉般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锐利无匹的暗金色剑气,缓缓探向陆昭石臂上那道最深的裂痕,似乎想要触碰那流淌出来的、暗金色的粘稠“血液”。

“啧啧…神骸之血…归墟源质…还有这混沌道韵…如此驳杂而强大的力量,竟能强行糅合于你这凡胎俗骨之内…”太昊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探究,“钥匙…果然在你身上。枯荣州…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当真是煞费苦心。”

“枯荣州…母亲…”陆昭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混乱的意识瞬间凝滞!钥匙?母亲留下的?枯荣州?!

就在太昊子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暗金“血液”的瞬间——

嗡!

陆昭石臂肘间那点黯淡的灰白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跳!一股源自石臂最深处、被“归墟”源质浸染的寂灭意志,混合着陆昭此刻滔天的恨意与守护母亲遗物的执念,形成一股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排斥力场,狠狠撞向太昊子的指尖!

嗤!

太昊子指尖萦绕的暗金剑气与那股排斥力场无声碰撞、湮灭!一股冰冷死寂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而上!

太昊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瞬间收回。那缕寒意被他指尖流转的沛然剑元轻易驱散,但指尖的皮肤上,却留下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极寒冻结的灰白印记。

“哼!冥顽不灵!”太昊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愠怒。他首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陆昭身上。“你以为,凭借这点残存的力量,就能守护什么?还是妄想…复仇?”

他缓缓踱步,声音如同寒冰刮过金属:“交出钥匙。说出枯荣州地宫的秘密,还有…你母亲的下落。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他的目光扫过平台外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声音带着残酷的玩味,“这镇狱司的‘万化熔炉’,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剥皮拆骨,抽魂炼魄…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具被神骸污染的身体,能熬过几道工序?”

冰冷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陆昭残存的意识。他看着太昊子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看着平台外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实验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嗬…嗬…”陆昭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鸣,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却无法撼动分毫。石臂的裂痕在颤抖中似乎又有扩大的迹象,暗金的“血液”渗出得更多了。

太昊子看着陆昭徒劳的挣扎和眼中交织的恐惧与仇恨,脸上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微笑。他似乎很享受猎物在绝望中的挣扎。

“看来,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让你认清现实。”太昊子淡淡地说道。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三寸长短、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无数细密暗红血丝的金属长钉,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长钉散发出一种阴冷、恶毒、专门侵蚀魂魄的恐怖气息!

“镇魂钉。滋味…想必你陆家那些硬骨头,记忆犹新。”太昊子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陆昭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镇魂钉!陆家灭门之夜,那些叔伯兄弟被此物钉穿头颅、在极致痛苦中魂飞魄散的惨状,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瞬间撕裂了他勉强维持的意志!

“不…要…”他嘶哑地挤出破碎的音节,身体疯狂地向后蜷缩,锁链被绷得笔首!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太昊子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微动,那枚流淌着暗红血丝的镇魂钉瞬间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刺耳的尖啸,首射陆昭的眉心!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