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拜访国大夫(1 / 2)

雪,纷纷扬扬地落着。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临淄城的街衢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寂静,仿佛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沉睡。

申繻掀开车帘,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扉,只有零星几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屋檐下挂着冰凌,在风中轻轻摇晃,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马车驶过齐公宫前的广场,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只留下几行零星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花掩埋。

申繻望着窗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悲凉。临淄城的繁华与安宁,与此刻曲阜的饥荒与动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想起临行前,在曲阜街头看到的景象:饥民蜷缩在墙角,孩童的啼哭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大人,前面就是国大夫府邸了。"车夫的声音将申繻从沉思中拉回。

他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寒意首透肺腑。此次购粮,关系到鲁国数十万百姓的生死。然而齐国必定不会那么轻易地让鲁国得到粮食的,价高,自然是肯定的,即便是价高,想必,想要得到齐国的粮食,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马车缓缓停下,申繻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下车,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钟声。那钟声悠远绵长,在寂静的雪夜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头。钟声渐渐消散,西周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雪花落地的沙沙声。申繻望着国大夫府邸紧闭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扇门后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艰难的谈判。而这场谈判的结果,将决定鲁国未来的命运。

他掀开车帘,只见一座巍峨府邸矗立在风雪中,朱漆大门上铜钉森然,门前两尊石狮威严庄重。申繻深吸一口气,接过随从手中的礼盒,那里面装着一对玉璧,是他特意准备的。

门房通报后不久,国大夫亲自迎了出来。

"申兄!"国大夫大笑着上前,"如此大的雪,有何时,您差人来说一下就是了,何必亲自。。。。。。?"

申繻正要答话,却见高大夫从厅中缓步而出,手中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申兄来得正好,我与国兄正在烹茶,茶案上特意为你留了一席。"高大夫笑意盈盈,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申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拱手笑道:"二位大夫费心了。"

很明显,国、高这两个老家伙正是在等着自己上门呢。

三人步入正厅,炭火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茶案上,三盏青瓷茶盏整齐摆放,茶香袅袅。

"这是今年新采的齐山云雾,"国大夫为申繻斟茶,"申兄尝尝可还合口味?"

申繻端起茶盏,茶汤清澈,入口却苦涩非常。他强忍着不适,笑道:"好茶,好茶。只不过,内心煎熬,怕糟蹋了大人的茶。"

高大夫放下茶盏,目光炯炯:"申兄,何必如此伤感呢。前日,我们在朝堂之上相见,各为其主,立场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怀,然而今日,我们私下里,先以茶代酒,叙叙旧情,不为过吧?"

申繻心中一紧,(多么滴水不露啊。)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数年前,为了击退山戎,齐、鲁、郑三国联军击退山戎,那是我与二位大夫初次见面,当时,我就被国、高二位兄长敬佩不己。如今数年己去,二位兄长依旧风华不减当年啊。"

申大夫也是个老油条,一句话挑明了,当年你齐国受山戎之难,之所以击退山戎,也有我鲁国相助,这恩情,你不得不还吧,随之又捧了国、高这两个大夫一番,这样的奉承,谁不享用呢?

"申兄不必多言,"国大夫打断他的话,"齐国与鲁国乃是姻亲之邦,岂能见死不救?只是......"他顿了顿,"青黄不接,不仅是鲁国所要面对的局面,因此,恐怕无法一次提供鲁国所需之数。"

申大夫正想说什么,还未开口,话茬子就己经被高大夫抢了。

高大夫接口道:"我与国兄商议,可分六批为鲁国准备粮食。一来齐国可从容调度,二来鲁国也可分批接收,不至于手忙脚乱,并且,也能顾忌到齐国的实际情况。申大夫作为鲁国的臣子,也应体谅一下我们这两位齐国的臣子吧。"

申繻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他如何听不出这话中之意?分六批供粮,意味着鲁国将长期受制于齐国,而齐国则可借此机会,逐步掌控鲁国命脉。

可是,人家国、高二位说的句句在理,无可厚非。

茶汤己凉,苦涩更甚。

各自饮了一杯茶,皆默不作声。

国大夫说:“只是,在粮食的价格上,运输的方式上,我们得商量一番。毕竟,如要执行此事,齐国必定要征收民间粮食,毕竟,单凭齐国的国库里,能有多少呢?民间的粮食,贵族的手里占据多数,这些都得上下运筹,这价格自然是。。。。。。”

国大夫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眼睛看着申大夫。

"二位大夫考虑周全,"申繻强笑道,"鲁国上下,感激不尽。只要有粮食,价格和运输自然不是问题,只是,这些事情还都得仰仗二位从中斡旋。"

国大夫拍拍他的肩膀:"如此,我和高兄就可以去跟君上以及齐国的贵族进行交涉。申大夫大可放心,在情,齐、鲁两国多世联姻,而且在共同御敌上,也曾同仇敌忾,我与齐国上下,绝不会眼看着鲁国受难。"

申繻心中一暖,却随之感慨,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啊。正要开口,却又听高大夫道:"是啊,当年之情,岂能忘怀?只是国事归国事,还望申兄体谅。"

"自然,自然。"申繻低头饮茶,茶汤苦涩难当。

“来人啊,烫酒,上肉。”国大夫喊道。

“是啊,申大夫,依你之见,国事己经谈妥,眼下,咱们三人该好好的风花雪月,叙旧一番了吧。”

申大夫点头微笑,他只能微笑,还能如何呢?

临别时,国大夫亲自送他出门。雪下得更大了,国大夫替他整理了一下狐裘,低声道:"申兄,抛开国事,私交上,我和高兄虽然与你相见不多,但,己然把你当做知己,粮食之事,我和高兄会全程斡旋,你静待佳音即可,莫要伤神,切要保重。他日,我们还要把酒言欢的。"

申繻拱手行礼,看着国、高二位大夫,说:“惭愧,惭愧,承蒙二位兄长看得起,他日若鲁国得幸度过难关,我必重谢二位大人,届时,我们再痛饮通宵。”

说完,申繻转身上了马车。风雪中,他的马车显得格外萧索。

夜色沉沉,而齐宫偏殿内,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