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国大夫的书房。他的衣襟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大人！"己尚声音都在发抖，"出事了！田姑娘和管母去街市购物，至今未归！紧接着寺人披就来传话，说君上要即刻召见管先生和鲍先生！"

国大夫正在批阅竹简的手一顿，墨汁在简上晕开一团污渍。他缓缓放下笔，目光如炬："慢慢说，说清楚。"

己尚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这是管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国大夫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烛火跳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两点寒光。他看完后，将竹简放在案几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

"莫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且回去，继续做先生交代的事情。宫里的事，交给老夫。"

"可是......"己尚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田姑娘她们......"

"老夫自有安排。"国大夫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在烛光中投下一片阴影，"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镇定，不要让任何人跟踪到你。"

己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诺。"

"去吧。"国大夫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待己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国大夫立即唤来心腹："去，快叫上高大夫，与我在大殿外相见。"

吩咐完之后，国大夫即刻准备车马，赶赴宫中，又吩咐身边的其中一个仆人去宫里通知线人，让其在危急时刻给予管仲、鲍叔牙帮助，或者出大殿门传信。

不多时，高大夫匆匆而至大殿外。国大夫将情况简要说明，两人在烛光下低声商议。

"君上这是要动手了。"高大夫眉头紧锁，"管、鲍二位大人危矣。"

国大夫取出一枚玉佩，在手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我己安排寺人在大殿内外布下眼线。你我就在此候着，一旦有变，立即带人冲进去。"

"可若是君上怪罪......"

"顾不得这许多了。"国大夫目光坚定，"管、鲍二位有惠于齐国，该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

高大夫的目光坚定下来了，随即点了点头

国大夫整理衣冠，与高大夫就在大殿外候着。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眼前的大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大殿内，青铜烛台上的火光摇曳，将齐公诸儿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高坐在王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在烛光中泛着冷光。

"二位先生，"齐公缓缓起身，冕服上的十二章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为齐国谋求了这么大的利益，孤，还未重赏二位呢。"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温和。管仲与鲍叔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管仲上前一步，拱手道："君上谬赞了。本就是齐国人，不敢讨赏。况且，"他微微一顿，"我与鲍兄只是生意人，只是尽了商人的本分。此次齐国得利，实乃是天佑齐国。"

鲍叔牙立即附和："正是。我等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实在当不得君上如此厚爱。"

齐公缓步走下台阶，冕服下摆拖曳在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在二人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先生真是过谦了。没有先生的筹谋，齐国根本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似是要看穿什么。管仲低垂着眼帘，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对了，"齐公忽然话锋一转，"二位先生有如此大的智慧，何不出仕于齐国，效忠于庙堂，建功立业呢？"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管仲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深吸一口气，道："回君上，小的实在是出身寒微，岂敢立于庙堂之上。况且，如今我还做了商人，为西民之末。若出仕，恐天下人耻笑于齐国的。"

他说得诚恳，却字字暗藏锋芒。齐公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自然听出了管仲的弦外之音——在这诸侯国中，大夫之位非贵族不可得，将军之职非士族不可任。即便是连称那样的将军，也不过是君王的傀儡罢了。

即便是暗藏锋芒，管仲的说辞也是无懈可击：要出仕于庙堂，非贵族不可，你纵使有天大的能耐，你不是贵族，你就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对江山指手画脚，即便是将军，也得是贵族才能胜任，再不济，也得是“士”来担任，连称这个将军，比起国大夫和高大夫这样的将军，水分实在是太大，国大夫和高大夫，是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土地，自己的爵位，这将军是实打实的，而连称的这个将军，带的是齐公诸儿的兵士，战争结束之后，他这个将军也只剩下个称呼而己了。这样的规矩，从周王室定天下那天起都是如此，己经200多年了。

而按照阶级来讲，管仲和鲍叔牙，皆为商籍，为西民之末，为天下最卑贱的阶级，别说出仕了，就连在民间，也是毫无地位的。

鲍叔牙适时补充道："君上明鉴。我等商人，实在不敢僭越。"

齐公的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背过身去，冕旒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大殿内的烛火忽然剧烈晃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就在这时，鲍叔牙忽然笑道："君上，其实我们虽然不出仕，但作为商人也是可以为齐国做事的嘛。就拿这次弱鲁灭纪来说，除了灭纪，整个过程不都是商业行为嘛。而如今，鲁国的实力还未恢复。"

管仲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寺人披，心中暗赞鲍叔牙的机智。这番话不仅化解了齐公的试探，还暗示了他们的合作立场。

"况且，"鲍叔牙继续说道，"我们曾有约定的，只要您有需要，您就可以让您的近侍去富齐居召我们二人嘛。"

齐公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不可测。他轻轻击掌："好，好得很。那我们就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过，作为一国之君，还是要感谢二位的。"

他提高声音："来人啊，设宴！"

管仲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君上赎罪，今日小的实在是无法在此饮宴。吾母与吾妹一起外出采购，己经一天了，在我来宫里的时候，还未曾归家，我得去找寻我的老母和妹妹。"

齐公的目光转向寺人披。寺人披立即躬身道："是的，我在赶去富齐居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管先生在翘首以盼，似乎在等着谁。"

齐公又看向连称："临淄城治安没问题吧，连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