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管仲告别了国大夫和高大夫,说是要做一些准备。是的,管仲要做的是大事,必须要准备妥当才能入手,此次管仲面对的可不是以前的那种简单的单一的一件事情,而是整个齐国的运作,作为一个在齐国没有根基的他来说,必须要出手即成,否则,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夙愿。他必须要做准备,而且还要做的非常充分。
晨雾如纱,笼罩着临淄城的街衢。管仲独自牵着马,缓步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马蹄声清脆,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熟悉的市井气息钻入鼻腔——烤饼的焦香、酱菜的咸鲜,还有那永远混杂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变了,又似乎没变。"管仲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几家熟悉的招牌己经更换,而有些老店却顽强地坚守在原地,只是门面显得更加陈旧了。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匆匆而过,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惊起一群麻雀。管仲侧身让过,目光却被不远处一栋熟悉的建筑吸引——富齐居。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他初到临淄,正是在这富齐居二楼靠窗的位置,与鲍叔牙对饮畅谈天下大势。那时窗外的梧桐正茂,阳光透过树叶在酒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酒至酣处,他们击筑而歌,引来满堂喝彩。
走近了才发现,昔日的繁华景象己不复存在。富齐居门前冷落,朱漆大门剥落了大半,门楣上那块烫金牌匾斜斜地挂着,似乎随时会坠落。但令他意外的是,几个伙计正架着梯子修葺屋顶,另有人搬运着新制的门板。
管仲将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手指抚过那熟悉的木纹——上面还留着他当年醉酒后无意间刻下的一道划痕。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动了厅内忙碌的众人。阳光从他身后涌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先生!"
一声惊呼让管仲回过神来。他循声望去,只见田姑娘站在柜台旁,手中账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比三年前消瘦了许多,鹅蛋脸上那双杏眼却依然明亮如星。此刻,那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己尚从里间冲出,手中还拿着半截木尺。这少年己长高了不少,下巴上冒出青涩的胡茬。看到管仲,他猛地刹住脚步,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先生...您真的回来了?"
管仲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纹:"回来了。"
己尚己经红了眼眶,他狠狠抹了把脸:"鲍先生在后院帮着修葺仓库,您先去后院与鲍先生相叙吧,我去为你们准备茶水。。。。。。"
"我自己去找他。"管仲打断道,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人,"你们先忙。"
后院中,几个伙计正搬运着新制的木料,锯木声与敲打声此起彼伏。鲍叔牙背对着院门,正指挥着两个年轻伙计搬运一张红木案几:"小心些,这可是上好的檀木,磕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兄长,夷吾回来了。"
管仲的声音不大,却让鲍叔牙的背影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方正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他看清站在院门口的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哈!看来我今天来收拾后院还来得及!"鲍叔牙大笑着快步上前,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管仲肩上,震得他衣袍上的尘土都飞扬起来,"你们几个!"他转头对伙计们喊道,"赶紧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今晚我兄弟要住!要是收拾不干净,看我不扣你们工钱!"
管仲被拍得咳嗽两声,苦笑道:"兄长的手劲还是这么大。"
"走走走,去亭子里说话。"鲍叔牙揽着管仲的肩膀往院角的凉亭走去,一边回头吩咐,"己尚!上茶!要最好的云雾!"
凉亭西周垂着新换的竹帘,微风拂过,发出沙沙轻响。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己尚很快端来茶壶,热气氤氲中带着淡淡的茶香。
鲍叔牙给管仲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怎么?"他眯眼看着管仲,"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这可不是你管夷吾的风格啊?"他的嘴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浓眉微微上扬。
管仲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叹道:"此次教训让我明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往后行事,再不敢那般自负了。"
"哈哈哈!"鲍叔牙拍案大笑,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能让管夷吾说出这种话,看来鲁国大牢没白蹲!"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何时出仕?君上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你呢。"
管仲轻轻摇头:"不急。齐国现状我尚需了解,至少还需旬月时间。"
"你呀,还是这般谨慎。"鲍叔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换做是我,早就——"
"兄长行事雷厉风行,这点我确实不及。"管仲微笑着打断他,目光扫过院中忙碌的伙计,"这富齐居...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鲍叔牙抹了把胡子上的茶渍:"你当初托付给国大夫,那老家伙哪懂经营?索性关门大吉。如今你我归来,他乐得物归原主。"他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国大夫这次确实够意思,连地契都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管仲点点头,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茶杯边缘。一阵风吹来,掀动了鲍叔牙的衣角,露出腰间佩剑的寒光。
"对了,"鲍叔牙突然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君上要伐鲁了。"
"什么?"管仲手一抖,几滴茶汤溅在石桌上,"太心急了。"
鲍叔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环顾西周确认无人偷听,才道:"新君即位,若无战功,如何服众?如今国内大权多在卿大夫之手,历代齐君都被架空。以前的齐君上位,还可以通过讨伐纪国,镀一下金,如今,纪国己经不存在了,其土全部归化于齐,因此,此次伐鲁,正是君上的立威良机。"
管仲眉头紧锁:"绝对不可以,如今看似齐强鲁弱,但是,鲁国吃了几次齐国的亏,如今正是激愤难耐,此时伐鲁,怕是要吃亏的!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