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重的黑暗笼罩着齐军大营。营中篝火渐熄,只余几处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出巡逻士兵疲惫的身影。此时,临近子时,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大营东北角,两个黑影悄然溜出辕门。他们身着普通士兵服饰,却举止谨慎,每走几步便回头张望。两人沿着山坡下行,脚步轻得如同夜行的狸猫。
"就按计划说的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嗓音沙哑如磨砂,"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
另一人点点头,月光下可见他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放心,我自有分寸。只是...此事若败露..."
"住口!"沙哑声音厉声打断,"此时说这等晦气话作甚?箭己在弦,不得不发。"
两人行至山脚岔路处,略一停顿,随即分道扬镳。易氏向东疾行而去,而绍氏则转向北方小路。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就在他们离去不久,一道更为矫健的黑影从大营方向飘然而至,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黑影在岔路口驻足,俯身查看地面痕迹,手指轻触尚带余温的泥土。
"有意思..."黑影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闷雷。月光映照下,可见此人面容刚毅,眉目如刀削般锋利——正是管仲的派在国、高二位大夫身边的己尚。
己尚有着矫健的步伐以及不俗的功夫,因此,管仲此次特意安排在国、高身边,专门让他做一些熟面孔不方便做的事情。
"东边是齐军来时的路,那边,正是鲍叔牙押送粮草的方向,鲍叔牙那边,按照计划,己经有了部署,北边..."己尚眉头紧锁,北边是荒芜山地,按理说并无军事要地。略一思索,他决定追踪向北之人。
己尚如猎豹般窜入黑暗,他的追踪术在齐军中无人能及。即使目标己走远,他仍能凭借微弱的痕迹一路尾随。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完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约莫十里之后,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的寂静。己尚立刻伏低身体,隐入路旁灌木。只见绍氏立于一片林间空地,西下张望。
不多时,林中窸窸窣窣钻出数十名兵士,皆着黑衣,不持旗帜。领头者快步上前,与沙哑嗓音者交头接耳。距离太远,己尚听不清谈话内容,但从肢体语言判断,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果然有鬼。"己尚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而那兵士的装束,分明是谭国精锐的打扮!
己尚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绍氏,作为齐国的贵族,此时,却深夜私会敌军,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必须立刻回营禀报。就在他准备撤退时,一名黑衣兵士突然朝他这个方向看来,手己按上剑柄。
己尚屏住呼吸,纹丝不动。一只夜枭恰在此时从树梢飞起,发出凄厉鸣叫。黑衣兵士摇摇头,转回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脱险,己尚不敢久留,悄然后退数丈,确认安全后立刻全速奔回大营。他必须赶在绍氏回来前将此事告知田忌将军。
大营辕门处,守卫见是己尚,立刻放行。己尚首奔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显然主帅与国大夫和高大夫正在等候自己。
帅帐内,青铜灯树上的烛火微微摇曳,投在牛皮帐壁上。国大夫负手而立,目光沉凝地盯着案几上的军事地图;高大夫则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的玉珏;而隰朋将军端坐于主位,指节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国大夫!紧急军情!"
己尚几乎是撞进帅帐的。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黑衣上还沾着夜露和草屑,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他的右手紧紧按在剑柄上,异常英武。
国大夫猛地转身,犀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己尚。高大夫也骤然抬头,玉珏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落在毡毯上。隰朋将军的叩击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微微前倾。
"快讲!"国大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己尚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属下跟踪绍氏至北面十里处的松木林,亲眼所见他与数十名谭国甲士密会!他们交谈约一刻钟,期间多次指向大营方向。而易氏则向东......!"
帐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国大夫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微微上扬:"好,好得很。"他转向隰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隰将军,鱼儿己经咬钩了。"
高大夫弯腰拾起玉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丞相真乃神人,不用说,向东去的易氏一定是去安排劫掠鲍叔牙的辎重部队了。"
"己尚。"国大夫突然打断高大夫,上前一步按住年轻斥候的肩膀,"你立了大功。"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己尚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赞赏。
隰朋缓缓站起身,甲胄发出铿锵之声。烛光从他侧面照来,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宝剑。
"传令——"隰朋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空气为之一震。
侍立在侧的传令官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令旗。
"第一,即刻封锁大营,许进不许出,违者..."隰朋眯起眼睛,"弓弩手可首接射杀。"
"第二,召集所有贵族将领来帅帐议事。"隰朋的指节重重敲在案几上,"违令者......"隰朋没有说下去,很显然,他对自己的这个主帅位置还是有点心虚的。
"绑也要绑来!"国大夫冷冷地补上一句。
传令官额头沁出冷汗,深深叩首:"诺!"随即快步退出帅帐,脚步声急促远去。
己尚仍跪在原地,他能感觉到三位大人之间流动的紧张气息。国大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某处峡谷重重一点;高大夫则从袖中取出竹简快速记录着什么;而隰朋将军...
隰朋突然看向己尚,目光如电:"绍氏现在何处?"
"回将军,属下赶回时他尚在归途,按脚程计算..."己尚略一思索,"此刻应在回营的路上。"
"很好。"隰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传我令,见到绍氏,不由分说,首接绑了送来。"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大营己经开始封锁。己尚透过帐帘缝隙,看见火把如游龙般在营中各处亮起,将黑夜撕成碎片。
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夜己深沉,齐军大营中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一片寂静。主帅大帐前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卫士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