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王子成父(1 / 2)

隰朋站在谭邑城楼上,他望着这座刚刚臣服的城市,城墙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但街道上己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他手中紧握着那封从临淄送来的竹简,羊皮封套上盖着管仲的私印。

"国大夫、高大夫,请随我来。"隰朋转身对身后两位同僚说道,声音低沉而稳重。他眼角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三人来到谭侯府邸的议事厅,这里曾是谭国贵族商议国事的地方,如今成了齐国大夫们的临时办公之所。隰朋示意侍从退下,亲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丞相来信了。"隰朋将竹简放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简面,"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国大夫年约五旬,须发斑白,他捋了捋长须,缓步走到案几前坐下:"让我看看。"他展开竹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眉头渐渐皱起。

高大夫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不过三十出头,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却以机敏著称。"看来丞相对谭邑的处置另有打算?"他转身问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多以抚慰为主,安排好治理谭邑的官员..."国大夫低声念着信上的内容,突然抬头,"还特意嘱咐我们莫要着急回国。"

隰朋走到厅中央的沙盘前,上面还标注着攻占谭邑时的兵力部署。"谭侯自尽,谭国贵族也都己经被我们迁徙到其他荒凉的地方了,这确实比预想的顺利太多。"他拿起代表谭国军队的小旗,在手中把玩,"我本以为至少要围城半月。"

高大夫轻笑一声,走到隰朋身旁:"谭侯的气节,我原以为他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没想到,他为了谭国的百姓,竟然举国投降,然后以死明志。"他摇摇头,"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不可如此说。"国大夫放下竹简,神色严肃,"谭侯守节而死,值得敬佩。他的葬礼准备得如何了?"

隰朋点头:"我己命人按诸侯之礼筹备,就在明日下葬。"他转向高大夫,"此事还需你多费心,务必厚葬。谭邑百姓对旧主感情颇深,我们要借此安抚民心。"

高大夫收起笑容,正色道:"隰帅放心,我己备好棺椁、明器,连陪葬的礼乐器物都按规制加倍。谭侯虽为敌国君主,但其气节确实令人钦佩。"

"丞相叫我们把所有齐国贵族带到临淄'受赏'..."国大夫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手指在"受赏"二字上重重一点。

厅内一时寂静。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令声,遥远而清晰。

高大夫突然笑出声来:"我敢打赌,那些贵族到了临淄,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封邑了。"他走到案几前,俯身指着竹简,"你们看这里——'首接带着贵族和大军一起到临淄',丞相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隰朋目光深沉:"谭国虽然被纳入齐土了,但丞相说过,齐国最大的威胁就是旧贵族,他们势力盘根错节。若留他们在封地,迟早再生祸端。"他走到门口,唤来亲兵,"去把厉氏、绍氏的族长押来。"

国大夫捋须沉思:"隰帅打算如何处置?"

"按丞相的意思,先押送临淄。"隰朋回到案几前坐下,"我己派人联系鲍叔牙将军,让他将俘虏的易氏一并送回。这三家贵族,对丞相应该是大有用处。"

高大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厉氏在齐国西部有大量私兵,绍氏掌控着通往谭国的商路,易氏则与谭国宗室有勾结。这三家不除,齐国将永无宁日。"

国大夫缓缓点头:"丞相深谋远虑。只是..."他犹豫片刻,"如此大手笔处置齐国的旧贵族,恐怕会引起恐慌。"

"所以要用'受赏'的名义。"高大夫接口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只要这些贵族到了临淄,就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了。"

隰朋赞许地看了高大夫一眼:"不错。我们只需要按照丞相所说的做就可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谭国宗庙,"国大夫,谭邑的民政就交给你了。高大夫负责贵族迁徙事宜,我来统筹军务。"

国大夫忽然问道:"隰帅,你觉得丞相下一步会如何?"

隰朋沉默片刻,转身面对二人:"我猜测,丞相是要借着厉氏、易氏、绍事三家贵族的事情来敲打齐国的旧贵族,再用一种方式去封赏旧贵族,让他们既感激又恐惧。"

高大夫拍手笑道:"妙啊!如此一来,我齐国内部就会逐渐趋于稳定,和谐。"

正当三人商议间,亲兵来报:"隰帅,厉氏和绍氏的族长己经押到。"

隰朋整了整衣冠:"带他们去偏厅,我随后就到。"待亲兵退下,他对国、高二人说道,"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两位'贵客'吧。"

国大夫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谭侯的世子该如何处置?他还在我们手中。"

高大夫冷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如..."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隰朋断然否决,"世子必须活着,否则,谭邑的民众肯定会反,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给他一小块地,让他延续谭国的宗庙祭祀吧。"

国大夫赞同道:"隰帅所言极是。世子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既可以牵制残余的谭国势力,又能显示我齐国的仁义。"

三人走出议事厅,穿过长廊前往偏厅。夏天的热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隰朋望着那些落叶在空中盘旋,最终落入尘土,不禁想起谭侯的命运。

"明日谭侯下葬,我们三人都要出席。"隰朋低声说道,"要让谭国百姓看到,我们敬重他们的君主,即使他是我们的敌人。"

高大夫挑眉:"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吗?"

"非常必要。"国大夫替隰朋回答,"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一个体面的葬礼,能省去我们很多安抚民心的功夫。"

隰朋点头,伸手推开偏厅的门。里面,两位身着素衣的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见三人进来,抬头怒目而视。

隰朋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平静地说道:"厉氏、绍氏,别来无恙啊。"

厉氏没有理会隰朋,只是看着国、高二位大夫,说道:“匹夫,汝等欲拿我们如何?”

国大夫冷冷的一笑:“拿你们如何?自然是押送回临淄,等候君上和丞相发落。”

绍氏哈哈大笑,说道:“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我皆宗室贵族,君上办完我们,你们也会很快步我们的后尘。”

高大夫阴冷地说:“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身为宗室子弟,丝毫不为宗室考虑,眼中只有各自的利益,屡次至国家利益为儿戏,想我国、高两家,世代为齐国殚精竭虑,汝等怎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乖乖地回临淄吧,临淄,有一场好戏等着你们呢。”

隰朋大喝一声:“来人,送两位大夫去跟鲍叔牙汇合。”

“诺!”

“隰朋、国懿仲、高僖,你们不得好死......”

“......”